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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6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么一种萧索感。

      怕一旦离开,再归来时,看不到他。

      爱到深处,柔肠百转。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曾经以为,这是文人墨客酸腐到不能再酸腐的感叹,及至今日,方知是真。

      现在,这张曾经困住过无数男女的网,也轻轻地将她缚住,看似无形无影,其实无处不在。

      “太子妃,”杜衡再次闪到她身后,压低嗓音提醒,“我们何时……?”

      淡淡地,夜璃歌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左手食指微动,做了个小动作。

      杜衡点头,默然退开。

      日将正午,整个仪式结束,再接下来,便是打开城门,迎纳各地来的傅姓宗亲,再联合城外大军,杀向宏都。

      安排好所有的一切,傅沧泓长长舒了一口气,提步下了令台,拉着夜璃歌直接闪进了恒王府。

      “璃歌,”他虎躯轻颤,收拢双臂,“你说,我们会赢吗?”

      “会的,一定会的。”她温声鼓励着他――做皇帝,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那把椅子的四周,刀光剑影,寒风凛冽,稍有差池,尸骨无存。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男人,太孤单太凄清,若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力,是坚持不下去的。

      “你说会赢,就会赢。”嗅着她发间清香,他轻声低喃。

      “沧泓,”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如果累的话,就进去歇歇吧。”

      “你呢?”

      “我陪着你。”

      “好。”他顺从地答应着,携着她的手,退入内帏。

      佛手柑缭绕的清香在空中飘浮着,一室安谧。

      斜倚在榻上,他侧着身子,将头枕在她膝上,双眸微微阖着,一颗跳荡不安的心,慢慢儿平静下来。

      这就是他打小起,一直在寻找的安宁与祥和。

      可惜他一直未曾找见。

      好容易找见了,自然再难舍弃。

      夜璃歌不说话,用自己的沉默,包容他的艰辛。

      她并不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但,在他面前,她愿意习着做。

      就如她的母亲,原本也不是个温柔的女子,只因为遇上夜天诤,所以愿意收起那分惊人,甚至是刺人的傲气。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这种命运行将发生巨变的时候。

      他已经穿上皇袍,只要拿下宏都,他就将是这个国家的君主。

      前日那一番举动,改变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人的命运,还有北宏,甚至是全天下万万人的命运。

      他从未想过,要走到这一步,要做到这一步,所以,他紧张不安,他内心忧惧。

      她懂的,她都懂的,所以,她要用她的沉默与坚定,平息他内心的骚乱与孤寂。

      我陪着你。

      沧泓,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如何,我都陪着你。

      卸去他的金冠,轻轻拉过丝被,覆住他的身体,夜璃歌尽可能地温柔,再温柔。

      岂不知她此时的温柔,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刻骨的伤。

      倘若你不爱一个男人,千万不要轻易对他温柔,因为他一旦恋上这种温柔,就想一求再求。

      温柔乡,英雄冢。

      有时候埋葬掉的,不仅是男人,还有女人自己。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

      夜璃歌舒了口气,刚要抽回手臂,却被他一把紧紧攥住。

      心中一惊,她低头看去,却见他双眼兀自阖着,只是那眉宇之间,却跳荡着一抹只属于清醒时的坚毅。

      让她心痛。

      他这种表情,从这一刻,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起,一直持续到那血色燃烧的最后一刹,他纠结的眉头,始终没能松开。

      或许是他已经早已察觉到,他们之间那些无可回避,无可更改的滔天之劫。

      亦或许,是他真的,爱得太过艰辛。

      艰辛得让她,让所有的人,都心痛。

      很多年后,他将用自己的一句话,告诉我这些问题的答案,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后。

      褪去外袍,夜璃歌坐上卧榻,躺在他的身侧。

      好吧,沧泓。

      我陪你。

      我因你此时的坚执,选择一心一意地陪你,虽然我知道,这仅仅只有数个时辰,但是我,愿意陪你。

      轻轻地,他拥她入怀,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睡了过去。

      夜幕降临。

      马鸣风萧。

      轻轻的叩门声,将傅沧泓从睡梦中唤醒。

      睁开眼眸,看着身侧睡颜安恬的女子,他枭傲的唇角边,扯开一抹淡淡的笑。

      你还在,真好。

      在她额心深深一吻,他起身下榻,向外面走去。

      卧于榻上的女子,微微睁眼,看着他的背影,瞳色深深。

      身边,余温犹存,真实得让她难以割舍。

      却不得不割舍。

      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来,夜璃歌想了很久,然后下榻,四处翻找出一床锦被,包裹成一团,塞进被窝里,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她本人,依然还躺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她方从侧门里闪了出去。

      果然,杜衡已经等在外面。

      “走吧。”她压低了嗓音说,再没有回顾一眼,决然朝外城的方向走去。

      夜风清寒。

      落步无声。

      在这个动乱不安的夜晚里,没有人注意到,有数十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翻出高墙,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恒州城外。

      数十万军民笔直地站立着,凝望着城楼之上,那一抹巍然如山般的人影。

      含着期待,也含着无限的热情。

      或关于权利,或关于财富。

      也有那么一些,关于信仰,关于对幸福的无限指望。

      傅沧泓面无表情,胸腔里涌动着的,不是热血,而是一种淡凝的,难以言述的悲哀。

      他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将改变。

      “齐达何在?”

      “末将在!”

      “命尔率领属众一万精兵为先锋,直取宏都昌义门!”

      “末将遵命!”

      “李玖何在?”

      “末将在!”

      “命尔率领属众两万精兵为左翼,直取宏都承瑞门!”

      “末将遵命!”

      ……

      “吴铠何在?”

      “末将在!”

      “命尔亲率五万中军,坐阵指挥此次大战,许胜不许败!”

      吴铠一怔,却仍旧踏前一步,铿锵有力地答道:“末将――遵命!”

      “出发!”闭了闭双眸,傅沧泓下达最后的指令。

      黎明微光中,笙旗摇曳,战鼓动天,这一场逆天之战,终于打响了!

      并未多作停留,傅沧泓自己也飞身跃上战马,铠甲未披,策马奔出了恒州城。

      飒冷的风,抚过他坚毅的面容,那双沉凝的黑眸,仿若清寂而荒凉的沙漠。

      他的柔情,只在她的面前展现,若她离开,其他人看见的,只会是他的,天生凉薄。

      凉薄,真是天生的吗?

      不。

      凉薄,只因看淡了人情,看透了世故。

      凉薄,只因还未学会原谅,学会宽容。

      因为你还没有学会,如何去爱。

      爱她。

      爱这个世界。

      现在的你仍然是弱小的,因为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即使是面对夜璃歌。

      你爱的,也仍然只是你自己,否则,你就不会因为你的寂寞,你的孤苦,而强行羁押她的自由。

      你需要她在身边。

      所以你不肯放手,一时一刻都不肯,却不知如此的过于执著,在毁了你的同时,也会毁了她……

      真正的爱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千对男女来回答,便有一千种答案。

      一千对男女都涉过爱河,进过围城,可是岁月更迭之后,他们才会惊心地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曾爱过……

      呵,这是一种多么悲凉的忧伤,可是那些岁月,却已经再也回不来……

      离恒州已经很远。

      远到世界一片平和。

      她却偏偏听到那一丝传自风中的悲吟。

      如丝丝蔓草,长满心间。

      终究,停下了脚步。

      “太子妃?”带着满眼的疑问,杜衡凑上前来。

      “杜衡,”夜璃歌目光游移,“……你能不能,带着他们先走?”

      “太子妃!”杜衡的面色冷凝了,甚至隐着几许愤怒的火焰――夜璃歌,你还是从前那个高傲的夜璃歌吗?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伫足不前?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无信无义,多愁善感?

      他不知道。

      一个人,只要动情,就会是这么副要死要活的德性。

      男人是,女人也是。

      所以情关,才如此难过。

      沉吟半晌,夜璃歌又向前走了数十步,心中的慌乱却愈来愈剧烈,终于,她停下脚步,转头定定地看着杜衡:“我要回去。”

      杜衡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如一座山般,站在那里,无声与夜璃歌对峙着。

      女子眼中闪过丝愧疚,很快却被另一种坚决替代。

      “我要回去。”

      她再次重复道。

      人的直觉,有时也是很奇妙的。

      因为她的感觉没有错,因为现在的傅沧泓,的确是再次处在了生死边缘。

      他,中了傅今铖的埋伏。

      生死一线。

      第三十二章: 代价

      不得不说。

      在用兵方面,傅今铖也是个天才,其诡其绝其狠,当世无双,否则当初,也不可能除掉太子傅今铿,自己登上了那个位置。

      并且,他是个疑心颇重的家伙,谁都不信。

      所以,他在派出吴铠前往恒州围城的同时,还在从恒州到宏都的途中,设下数重屏障。

      齐达率领的先锋、李玖率领的左翼,甚至吴铠率领的中军,他都声色不动地放了过去。

      却偏偏,发动数十万大军,围住了傅沧泓所在的后军。

      应该说,他这一招,非常之阴险,也非常之高明。

      很显然,皇帝陛下玩惯了擒贼先擒王的招数,绕过旁枝末节,直取要害。

      杀了傅沧泓,一了百了。

      这的确出乎了傅沧泓本人的预料。

      还有一点也是他没想到的――那个看似沉溺于女色,精擅于权术的男人,竟然也有这般急智,能在短短数天内,调集数倍于他的兵力,力挽狂澜。

      这一点,只怕连夜璃歌,也想不到吧。

      他们,终究是太年轻。

      他们,终究是太自信。

      却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欲取天下者,必先放眼看到整个天下,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如何能胜?

      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傅沧泓带着两万军队走在最后,也正是这个决策,让他落入了危境。

      原本是想借着吴铠麾下悍军杀出血路,他只需要收拾善后即可,不想却给了傅今铖可趁之机。

      话说回来,即使他是与吴铠一起,以傅今铖的兵力与狠绝风格,也会给他来这么一下子。

      此处是泗云关。

      从恒州至宏都的必经之地。

      此关不险。

      只是窄而已。

      一条羊肠小道,笔直从石崖间穿过,只容两人同行。

      石崖倒也不高,只十数尺。

      正是这看似不险的地形,让傅沧泓有了丝轻忽之心。

      正是这丝轻忽之心,让他上了傅今铖的恶当。

      当他打着马,从小路间穿过时,两侧石崖上哗啦啦倒下来――成片成片的豌豆。

      噼噼啪啪溅落一地,然后人仰马翻。

      不是一般的豌豆,是炒熟之后,再和了香喷喷菜籽油的豌豆。

      战马闻了,屁颠屁颠地欢叫着,一低头就去啃。

      啃了就倒下。

      因为那豌豆里还加了足够剂量的酥麻粉。

      你们说,傅今铖此招如何?此人如何?

      傅沧泓比他,又如何?

      所以,他此前没反,完全是个太正确的抉择。

      如果没有夜璃歌。

      如果夜璃歌不在。

      他将,性命难保。

      还做什么皇帝?

      跌下马背,接连打了好几个滚,傅沧泓撑着满地的豌豆站起。

      抬头朝石崖之上望去。

      却只看到一片密密的林影,连半个人都瞧不见。

      他的心,开始发颤发寒发凉。

      那个男人,是他心中一片始终抹不去的阴翳。

      犹记得五岁那年,第一次在龙赫殿中见到他,便被他冷戾的眼神摄没了心魂,下意识地往父亲身后躲。

      那个时候,傅今铖刚刚弑兄登基,浑身的血腥味未洗尽,便急着把所有姓傅的男人召进宫,参观他的战果。

      黄灿龙椅前,血痕未干,太子傅今钥身首分离,两眼暴突,须发贲张,眉宇间全是恨色。

      整个场景凄厉而寒凉,深深地刻入他心中,让五岁的他明白,那个男人的可怕与残忍。

      如果不是一班老臣以死相谏,他,他的父亲,包括所有傅姓男子,早在那一场滔天之变中,丢了性命,更没有后来的傅沧渤傅沧海等人。

      背了人,他也曾偷偷问父亲,如此的忍辱偷生,到底有何意义?

      父亲只是深深地看着他,满眸沧桑,不言不语。

      他的父亲并不懦弱,却深知反抗不会有结果,而且,当时无论哪一个王爷造反,都只能授傅今铖以刃,反而葬送所有傅姓血脉的命。

      包括年幼的他。

      造反,是要付出代价的。

      造反,是需要智慧和韬略的。

      光凭一时血气,可以反,反了之后的结果,却未必是荣耀和光明。

      也许是更加黑暗。

      彻底的荒芜与黑暗。

      所以他一直没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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