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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8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是他等来的,却是一个最美丽的谎言,一场刻骨铭心的伤害。

      他傅沧泓,二十年来点染欢场,却从未对一个女人动情。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一个人,一生能爱几回?

      其实,真正的爱,真心的爱,只有一回。

      当你最孤单最寂寞,最凄楚最绝望之时,想起的是谁,那个人,便是你一生之最爱。

      傅沧泓不是个糊涂的男人,更不是个懦弱的男人,他的爱,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也正是这种清晰和明白,才让他尝尽情路之苦,情路之难。

      因为,他爱上的女人。

      是夜璃歌。

      普天之下,绝无仅有的,夜璃歌。

      沿着那一刻的怦然心动,他执著地追了下去,却从没有认真思索过,他们相爱,所可能引起的一系列后果。

      比如,两国之间权利的重新架构,比如,夜璃歌那太过显隆的声势,比如,夜天诤的干预,夜璃歌本人的心志。

      爱上她的那一刻,他仅仅只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只要相爱便足够,其他的,可以一点点去解决。

      直到现在,独自坐在这冷寂的帐篷中,回想着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一切,他才不得不感叹,是自己,太轻乎了对手,太轻乎了身边的事实,太轻乎了人心,也,太高估了自己。

      他爱夜璃歌,夜璃歌也爱他,他们的爱是诚挚而不含保留的,但这个世界不是桃源,这个世界并不仅仅属于他们。

      正如夜璃歌说的那样,她有她的家,他有他的国,还有他的君王。

      想在一起,并不是那么容易。

      轻轻叹了口气,傅沧泓再次抬眸,看向傅沧渤,黑色双瞳中,流溢着一抹淡淡的灰色:“很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说这种没出息的话,这种沮丧的话。

      他一直是要强的,就连当初父亲死去的那一刻,他都咬着牙,未曾掉过一滴泪,但是现在,他隐隐感到一丝灭局将至的悲哀。

      或许他的一生,就是个彻底的失败者,被赶出朝堂,流离江湖,现在就连闲散的江湖,也没有他的一席立足之地。

      普天之大,他,还能去哪里?

      静默地注视他良久,傅沧渤终于失望了――他满以为可以找到一个同盟,可是他发现,自己失策了――从面前这个曾经铁血精明的男人眼中,他所看到的,唯有颓丧,唯有自弃。

      转过身,傅沧渤走了。

      再呆下去,只是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虽然已是初春,天还是黑得很早,深浓的夜色铺延开来,遮没了所有的一切。

      “我们要见王爷!”

      “王爷在哪里?”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张镇匆匆奔进,满脸急迫地道:“王爷,不好了!不知是谁走漏消息,营中士兵哗变!都朝这里来了!”

      “是么?”傅沧泓端凝不动,“问过军需官了么?余粮还有多少?”

      “……只够,两日食用。”

      “告诉军需官,将所有存粮全部调出。”

      “王爷?”张镇蓦地睁大双眼。

      “去吧。”傅沧泓摆摆手――事已至此,他虽无力回天,却也并不愿意,让这十数万士兵,同自己一起葬身于这茫茫荒原。

      傅今铖,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我傅沧泓就算是死,也要给你留下个头痛的烂摊子!

      寒风萧萧。

      大帐之外,无数士兵手执武器,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立在帐门前的男子。

      他们的眼里,都跳跃着极其凶暴的光,那是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

      白城,是远离富庶之地的蛮荒之所,在这冰天雪地中,如果断粮,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轻轻地,傅沧泓叹了口气。

      他们的目光,他看得懂的。

      曾经,他也用这样的目光,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却被身旁高大的父亲,死命摁下头颅。

      一个人,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必然会舍弃很多,尤其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舍弃的,将会更多。

      对他们讲道义仁善,忠君爱国,是没有用的,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口能够活命的粮食,正如当初,他所渴求的,不过是己身之平安。

      第二十一章:绝境

      “徐谦。”傅沧泓沉声唤道。

      “王爷。”军需官徐谦踏前一步。

      “把所有的粮食,平均分给每一位士兵。”

      傅沧泓沉著地吩咐。

      看了看他的脸色,徐谦默然地遵从了。

      整个过程十分安静,每个人都拿到了最后两天的口粮,但,每个人都并无什么好脸色。

      因为,没有圣旨,他们还得继续在这儿呆下去,也就意味着,这些粮食一旦吃完,他们――

      “你们走吧。”

      忽然,那立于火光中的男子徐徐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本王无能,既无法带领你们攻下白城,也筹不到足够的粮饷,所以,你们走吧!”

      每一个人都惊住了。

      “王爷!”张镇满脸焦灼,“没有圣旨,擅自遣散军队,那可是――”

      死罪!

      往大了说,可以扣上谋逆之罪!

      淡淡扫了他一眼,傅沧泓面色不变,微微抬高下颔,看了看头顶那黑暗的苍天――

      死罪么?

      谋逆么?

      在那个只有权欲的男人眼中,想要你死,不过只是一句话而已,反抗有用么?辩解有用么?

      既然如此,不若放了这些人活路,留自己面对一地荆棘。

      他不知道,他真不知道,这一刻的善念,竟会成为他今后图成霸业,东山再起的资本!

      他只是不想看到太多无辜的人,因为这场政-治-阴-谋而牺牲,对于自己现在的行为,他思考得并不多,正如当初爱上夜璃歌那般,他只是听从了自己的心意。

      最真实的心意。

      如此,而已。

      所有人都离开了。

      独傅沧泓留下。

      面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他不是没有想过逃,而是知道自己逃不掉。

      四海之滨,莫非王臣,能逃到哪里去呢?只怕还没踏上回宏都的路,就被傅今铖派出的血卫就地分尸了。

      要死,他也要死得堂堂皇皇,不能随便被人埋在荒草丛中,否则,对不起生他的母亲,养他的父亲,也对不起他辛辛苦苦熬过的这二十年――

      二十年……

      想起这三个字,傅沧泓唇弧轻扯。

      在普通的民家,二十岁的男人,或许还是个孩子,但若在皇家,若在北宏皇室,一个傅姓男子能活到二十岁,那就是个奇迹!

      尤其是在傅今铖掌权的时代!

      当年的夺嫡之争,其后的血腥屠杀,他看着一个个堂叔堂伯,堂兄堂弟,甚至包括他父亲,在他面前倒下。

      他早已冷了眼,寒了心。

      权利――

      那把悬在皇族子弟头上,最为锋利的剑,随时都会斩落,劈开他们的头颅,让那温烫的血,让那鲜活的脑浆飞溅喷洒。

      这种令人窒息到绝望的命运,他们无力抗拒,只能顺从。

      反抗,只有一个结局。

      自傅今铖登基的那一天起,从无例外。

      他也没想过,要做那个例外。

      对于权利,对于皇帝的宝座,对于那座寒冷宫殿里的一切,他早已失了兴趣,他只想自自在在游走江湖,寻觅自己想要的,想爱的。

      比如,夜璃歌。

      拿过桌上的照影剑,紧紧地抱在怀中,将面颊贴在那冰冷的剑鞘上,他的心,却微微地暖了。

      然后浅浅地生出一丝感激。

      夜璃歌,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你。

      遇见了那样美丽的你,高贵的你,桀骜的你,纯挚的你。

      你就像那掩藏在滚滚乌云后的皎月,照亮我冰寂多时的心。

      你就像那寒冷冬夜里最明亮的火光,给我活下去的勇气与希望。

      让我怎能不爱你?

      可是璃歌,你爱我么?你真的爱我么?你可知在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夜晚,我是怀着怎样一种炙烈的情怀,在深深地思念着你?我的爱人?我最亲最亲的人?

      冷风过处,帐帘掀起一道缝隙,透进阴寒逼人的气息。

      傅沧泓眯了眯眸,却默然不动。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三哥……”一道人影踉踉跄跄扑进,浑身鲜血,满眸颤栗,却是小十二傅沧海。

      傅沧泓没有接话,只是安然至极地看着他。

      “他,他们……”傅沧泓不停地哆嗦,“他们杀人……杀了好多人……”

      死亡的阴影一寸寸逼近,帐中的两个男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一个,二十岁,一个,才只有十六岁,都是青春大好的年华,只因为顶着一个傅姓,所以他们,注定了要死在这里。

      “三哥……”双腿一屈,傅沧海跪了下来,满眼泪水,满脸鼻涕,“我不想死,我真不想死!”

      那莹润黑眸中强烈至极的,对生的渴望,让傅沧泓心中,蓦然一动!

      一股说不清的力量,忽然冲进了他的心中!

      “不想死?”他侧身抓起悬于帐壁上的长剑,“当”地一声掷到傅沧海面前,“那就去砍去杀!去拼出一条血路来!”

      “三哥?!”抖簌着双手,傅沧海拿起剑,两眼却仍然盯着傅沧泓,怀着最后一丝希冀道,“你呢?”

      “傅沧海!”后背挺直的男人,忽然一声大喊,“你给我好好地听着!在战场之上,没有父子,没有兄弟,只有活命!谁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谁就是英雄!”

      ……

      傅沧海震住了!

      深深地震住了!

      看着这个突然间变得陌生至极的堂兄,他沉默了很久,终是提着那柄剑,迈着极缓极沉的步子,走出了大帐。

      在这个铁血萧冷的夜晚,两个相隔五年岁月,却有着相同血脉的男人,因为这一番话,因为各自不同的选择,而最终开启,一段属于彼此的宿命。

      很多年后,金殿之上,看着那个浑身鲜血,张狂大笑的男人,傅沧泓再次回忆起今夜之言语,方深深明白,权利,是一柄多么锋锐的双刃之剑,毁人毁己毁家毁国,可是他和他,都回不去了……

      他终究是走出了帐篷。

      毫不意外地,外面无声横躺着一具具尸体,副将张镇,军需官徐谦,还有一干他平日最相信的下属……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这果然是那个男人的风格。

      仰起头,傅沧泓却笑了。

      笑得苍凉。

      笑得绝望。

      也笑得疯狂。

      既然死亡不可避免,那么他宁愿笑着死,也不愿向那个男人,曲膝求饶。

      事实上,求也没有用。

      但,当那夺命刀光刺来之时,他却仍旧拔出了手中的照影剑。

      他是傅沧泓,他是男人,除非流尽最后一滴血,绝不能轻易倒下!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的人影倒下,无数的人影涌上来……

      所谓皇家血卫,便是死士,绝顶的死士,群体作战,杀人机器,只执行命令,不辩是非,多少的忠臣奸臣,多少的天家子弟,统统死在这架机器之下,只要那个男人坐在龙椅上一天,它就永远不会停止运转!

      终于,一丝锐利的刀风,劈开手中剑光,深深刺入他的左胸。

      只是略微一滞,手中的剑势不减,再次将两名血卫斩倒……

      但,再强悍的他,也终究有了弱点,那些人,以更辛辣的招数,指向他的要害……

      原来。

      这就是死亡的味道。

      一种能让人疯狂的味道。

      眼见着那致命的绝杀凌空斩来,傅沧泓忽地向后迅退,然后横剑向颈――要死,他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

      “沧泓……”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极其美妙的声音,来自苍穹深处的声音。

      “沧泓……若你有难,与尔共担……”

      那个女子,那个碧倚楼中容颜绝美,神情淡静的女子,清亮着双眸,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分分明明。

      一股泓大的暖流,突如其来地自胸腑中冲出,暖了他的四肢百赅……

      抬头向那夜空高远处看了一眼,傅沧泓再次举起手中长剑――

      哒哒,哒哒,哒哒哒――

      狷狂至极的马蹄声,从远处遽然传来,伴随着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绿色焰火!

      杀戳停止了。

      所有血卫蓦地收势,没有丝毫表情地对视一眼,然后相继没入无边的夜色里。

      反手将剑拄于地上,傅沧泓强撑着身子,望着那一乘飞骑――

      近了!近了!

      骑手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却不是他日思夜寐的那一个。

      “恒王爷?”来人径直策马至他面前,淡淡眸光从他脸上扫过。

      “是。”

      “在下杜衡,请王爷随在下,速速返回宏都。”

      “杜衡?”傅沧泓挑高剑眉,冷冷地望著他。

      “在下来自炎京。”

      只这六个字,彻底点亮了傅沧泓的眼眸,那满腔的激动,已经按捺不住:“她呢?”

      杜衡却闭了嘴――倒不是他装酷不想说,而是按照夜璃歌的计划,他根本没去宏都,径直赶往白城,在中途等到夜璃歌传出的消息后,一路马不停蹄赶来,终于,在最紧急的关头,救下了傅沧泓。

      所以,夜璃歌如何,他并不知晓,他唯一知晓的,是那个勇敢而无畏的女人,独自一人,去了宏都,去了天定宫。

      “我去救我的男人,你们做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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