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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就在这琉华城中。

      傅沧泓在喝酒。

      在客栈的房顶上喝酒。

      他爱在这样的夜色里喝酒,更爱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地方喝酒。

      因为,唯有在高处,他才可以看清,下方那个熙熙攘攘的世界,他才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在高处。

      他一直是个习惯了在高处的人,即便身在江湖之远,心,还是凌驾于庙堂之高。

      这样的人生,别有一番况味。

      “夜……璃……歌……”一声轻喟从唇间溢出――犹记得那日炎京城头,他也是这么站在高处,然后一眼望见了她,那只乍然从花车中飞出的凤凰。

      俘掠了他的心。

      让他惊为天人。

      让他放下王爷之尊,不管不顾地追去。

      却是值得的。

      他相信那是值得的。

      因为他们,都是习惯了站在高处的人。

      因为站在高处,所以寂寞,因为落寞,所以更希望身侧,有人陪伴。

      也因为站在高处,所以他们身畔的位置,很窄很窄,窄得只容得下彼此,若加了别人,那便是一场盛世的悲剧,无边的灾劫……

      那女子,那绝世惊艳的女子,就那样,莲步姗姗,自煌煌琉火中而来,隔着那么长的距离,却已经照亮了他的眼。

      酒壶,自指间落下,跌碎于青砖地面,响亮的声音,震彻了整个长街。

      万众回首。

      仿佛一只苍鹰掠过长天,傅沧泓纵身而起,没有丝毫犹豫,朝着他的目标而去。

      盛世美丽的女子,微笑着抬眸,张开双臂――

      呵呵,他们果然是有缘的。

      有缘如斯。

      傅沧泓,让我怎能不爱你?

      他们的热情,在这漫天琉火中,得到惊人的绽放。

      他揽住她的腰,旋飞上半空,俯头深深地吻上她的唇。

      她热烈地回应他。

      没有半分羞涩,半分矜持。

      爱,既是爱,如斯肯定,也如斯明净。

      掌声、歌声、笑声,夹杂着隐约的叹息声。

      响起。

      琉华城。

      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圣地。

      琉华城。

      见证了他们之间,如烟花般刹那而聚,又刹那而逝的温情。

      一伸手,他拔下她髻上金簪,任她一头青丝散落,然后携着她,没入浓郁夜色深处。

      惊虹别院。

      这是傅沧泓暗中购置于各处的房所之一。

      平日里有专人看管,若他来了,便是他的天地。

      “璃歌,”纱帏掩映,他炙烈地唤着她的名字,“你真的愿意?”

      紧紧攀着他的脖颈,女子没有回答,而是以一个火热的吻,更加动情地挑逗着他。

      傅沧泓一声低吼,伸手探进女子薄薄的裙衫――

      噌――

      一支箭,穿透窗扇,掠过傅沧泓的后背,嘟地一声钉进墙壁之中,尾羽不住轻颤。

      “什么人?”傅沧泓眼中杀气毕现,反手一剑刚要挥出,却被夜璃歌抓住胳膊。

      “怎么?”

      夜璃歌没有答话,只是摇头,伸手理好衣衫,轻轻推开身上男子,起身下榻,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以为,她做得到的。

      可是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房门洞开处,一地银晖。

      清寒月光中,一人独立。

      背影苍寒。

      “爹爹――”

      夜璃歌闭闭眼,无力地唤。

      那一身玄袍的男子,慢慢地转头,慢慢地,面朝她的方向,一点点沉身。

      跪――下――

      夜璃歌猛然向后倒去,落入傅沧泓怀中。

      掌心冰寒。

      浑身冰寒。

      她的爹爹,生她养她的父亲。

      深知她禀性的父亲,没有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逃逸的机会,径直,用此等无声却轰烈至极的行动,封杀了她所有后退的道路。

      夜璃歌浑身颤栗。

      明明眼前,只是一道再低矮不过的门槛,她却无论如何,跨不过去。

      爹爹说过,不会逼她的,不会迫她的。

      爹爹也说过,若这世上,没人能给她一生宏大的幸福,莫若给她,一生的逍遥自在。

      可是如今,他却如此突兀地出现,如此声宏势大地出现。

      用他最激烈的方式,表示他的不满,他的谴责,以及,他的恳求。

      能将爹爹逼至如此地步,那只能说明――

      朝中生变,璃国,危在旦夕。

      傅沧泓静默地站立着,怀抱夜璃歌,看着那个跪在院中的男子。

      说实话,他心中的震撼,一点不比夜璃歌少。

      对于夜天诤,他虽未识其人,但是对于他的事,尤其是他与安阳烈钧的君臣之谊,他是十分钦佩。

      一个臣子,能为君为国,做到这个地步,足可万古流芳;

      一个君王,能如此深信不疑地待臣为友,也足可光照日月。

      一个男人,修身齐家治国,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如斯,不得不令人敬服,即使目高无尘的他。

      可是,即便是这样一个男人,也不足以令他放开怀中的女子。

      即便他是她的生身之父,那,又如何?

      他所在乎的,唯有夜璃歌。

      “沧泓……”夜璃歌哑哑地唤了一声,用力挣了挣,却没有挣开。

      低头看了她一眼,傅沧泓反手将她推进屋中,阖上房门,自己走了出去。

      他要和这个男人谈谈。

      好好地谈谈。

      夜天诤站起了身,面上无惊无波,淡淡眸光,落在傅沧泓脸上:“恒王爷,好本事。”

      “过奖,”傅沧泓抱拳,微微欠身,“司空大人,这边请。”

      静室之中。

      茶香袅袅。

      抬手指指空空的桌案,傅沧泓淡淡勾唇:“司空大人,下一局,如何?”

      夜天诤没有答言,只是右手中指,在桌上一点。

      光洁的桌案上,现出个圆圆的,仿佛精雕而成的洞。

      “好棋!”傅沧泓轻赞,也抬手一指。

      半盏茶功夫,两人你来我往,空白桌案上,纵横竖列,六十六个洞。

      各自三十三手。

      傅沧泓额现微汗。

      他遇上了对手。

      平生第一个对手。

      下到第三十九手。夜天诤停手:“恒王爷,还要继续么?”

      傅沧泓没有答话,只是盯着桌子发呆。

      “恒王爷若无别议,夜某告辞。”夜天诤站起了身。

      “等一等。”傅沧泓幽幽开口。

      夜天诤收住脚步,立于门侧。

      “璃歌,她不是战利品。我――”傅沧泓一字一句,说得分外艰难,“我只是暂时,将她借给你。终有一日,我会将她取回,一定会!”

      “我相信。”轻轻撂下三个字,夜天诤走了出去。

      寂凉的夜风,撩起他宽大的衣袍,在地上投下,一抹流动的影。

      “走吧。”

      推开厢房的门,夜天诤扫了眼静坐于窗边的夜璃歌,语声清缓。

      “他呢?”夜璃歌转眸,深深凝视着父亲。

      “他很爱你,”夜天诤的话,隐着不尽的沧桑与叹息,“所以为父,亦不会真的伤了他。”

      “可是你已经伤了他。”夜璃歌的眸中闪过丝倔强。

      “他还年轻。”

      “所以?”

      “即使伤得再深,也很快会复原。”

      夜璃歌垂眸,然后站起身,提起裙幅,缓缓地,缓缓地跨过门槛。

      她的父亲,她此生挚爱的父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携着她,走出树荫深深的庭院,也走出那个,属于他的世界。

      从此之后,风起云涌;

      从此之后,爱成恨离;

      从此之后,情――覆――山――河。

      夜璃歌走得很慢。

      却没有回头。

      她留神听着身后的动静。

      那个男人,却并没有追出来。

      这场柔情缱绻,如烟花般绚烂,也如烟花般短暂,他们甚至还来不及,一尝其甘美,便被一道天堑,横隔于世界的两端。

      从此,他在彼岸,她在此岸,除了偶尔的想念,再也不能,触及彼此那温凉鲜活的容颜……

      第二卷:只能嫁我

      第十二章:忘

      缓缓地,马车驶进炎京城门。

      去往的方向,却不是司空府,而是――皇宫。

      夜璃歌眉睫微微一颤。

      与往日-比起来,章定宫并没有任何的不同,但夜璃歌还是敏锐地察觉出,那飘散在空气中的异样。

      马车穿过玉祥门、宣和门、广安门,一路不停,直接去了倚凰殿。

      倚凰殿,是皇后的寝宫。

      夜璃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甫下马车,便有两名全然陌生的宫侍迎将上来,一言不发,只和夜天诤交换了个眼色,调头便朝殿内走去。

      不着痕迹地扫了扫那两人轻飘飘的步伐,夜璃歌心中的疑惑,一重,深似一重。

      竟然,不是真正的宫侍,而是――皇帝身边的影卫改装而成。

      倚凰殿,共分内外三进。

      外殿是皇后接见妃嫔、命妇所用,中殿是皇帝驾幸时的起居处,至于内殿,外臣一概不得入内,尤其是男子。

      可是此际,那两名改装成宫侍的影卫,却引着夜氏父女,直接进了第三殿。

      锦帏重重,将整个内殿笼罩得密不透风。

      随着一阵钗环的碎响,一身凤袍的皇后董妍徐步走出,脸上难掩憔悴。

      “皇后。”夜天诤上前拜见。

      董皇后强挤出一抹笑,目光掠过夜天诤,轻轻落在夜璃歌脸上:“回来了?”

      “小女顽劣,让皇后费心了。”夜天诤赶紧解释了一句。

      董皇后“嗯”了一声,却也不深究,袍袖微摆:“进去吧。”

      夜璃歌一头雾水,提步跟在夜天诤身后,轻悄悄步入内帏之中。

      身形未动,一股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夜璃歌不由一怔,当下伸手拽住父亲的衣袖,满眸疑问地看向他。

      “无妨。”轻轻摆摆手,夜天诤拉着她,上前两步,跪倒在地,低沉着嗓音道,“臣司空夜天诤,拜见皇上。”

      皇上?

      夜璃歌惊讶更甚――皇上不在庆宏殿,改居倚凰殿了?

      纱幕轻动处,一张苍白中泛着丝丝血红的脸,乍然映入夜璃歌的眼帘。

      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由以袖掩唇,发出一声轻呼:“啊!”

      安阳烈钧脸上的表情,仍旧平和异常,满眸慈蔼一分未减:“歌儿,咳……咳咳……你回来了,你回来……就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夜璃歌当即起身,几步奔到榻边,伸手搭上安阳烈钧的脉门。

      “歌儿……”安阳烈钧嗓音低黯,“不,不用了……这毒已入了五脏六腑,救,救不过来了……”

      缓缓地,夜璃歌收回了手,垂眸不语。

      柔情万缕。

      这种毒的名字,叫柔情万缕。

      很好听的名字,和它的毒性一样,以一种极缓慢的方式,进入中毒者身体的各个部位,直到毒发前的三日,才会有症状出现,但,若真等到此际才察觉,纵使大罗金仙,也难逆天转魂。

      如果……

      如果这就是那道急诏的来由,如果这就是父亲亲自出京,“追缉”自己的理由,那么,一切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安阳烈钧,命在旦夕。

      璃国,也危在旦夕。

      不管是精明强干的董皇后,抑或是才具超群的父亲,抑或朝中一众文武官员,没有一个人,能够承受如此山崩地裂般的剧变。

      谁能料到,素来年富力强的帝王,竟会如此仓促地驾崩,撂下这万里河山,含恨而终?

      “歌儿……”安阳烈钧颤颤地握住夜璃歌的手,满眸殷切,满怀期待,“朕……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这江山,这社稷,朕要――”

      “不!”夜璃歌眸中,第一次惊现出惶惑,猛然地后退一步,却没能挣开安阳烈钧紧握的手。

      “你――”皇帝低低地喘息着,“你不是说,这天下,有能者居之吗?你不是说,这璃国的男儿,无一人能与你并肩吗?那,那你牵着顼儿的手,和他一起,开创盛世繁华,把你的才华,展现给整个世界看吧――”

      “不!”夜璃歌用力地摇头――是的,她自负自傲自信,也知道自己的能耐,或可担得起这万钧重担。

      但,那并非她的心之所向。

      她只想做夜璃歌,一个敢爱敢恨,潇洒坦荡的女子。

      可一旦登临高位,她必将失却自己的真心真性情,更何况,她要扶助的,还是那样一个人……

      “你听朕说……朕这也是,迫不得已,朕知道,你不爱顼儿,朕也不强迫你,朕只是希望,你们父女能联起手来,协助皇后,撑起璃国的天下,待,待瑜儿长,长大,把,把江山交给他……”

      瑜儿?

      夜璃歌眸中一亮――

      安阳涪瑜?

      不过那亮色,也只短短一瞬,因为安阳涪瑜,至今只有十一岁,还是个完全没有长大的孩子,于现在的局势而言,无疑是远水难解近火。

      “五年,不,三年,只需要三年,”捕捉到她眼中刹那的迟疑,安阳烈钧更加诚恳地言道,“朕已命人,将瑜儿送往原平公处,你知道原平公的学识,他一定能将,能将瑜儿培养成经天纬地的帝王之才,所以歌儿,算朕求你,求你好么?”

      三年……

      霜澈眸底迅速划过抹浓浓的苦涩――上次父亲相求,三个月,如今,皇上金口玉言,又是三年。

      她应,还是不应?

      “歌儿!”夜天诤严厉的嗓音从旁侧传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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