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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1

作者:徐茉量
更新时间:2015-01-28 10:00:00
太易为人看破,你我身份尊贵、不能在自身上育蛊,将蛊母育在他人身上,代为牵制风氏公子,又不能完全放心……此事若由月鹿女那种会摄魂术的高手用幻术控住风霖,令他只听命于你我……”

      “月姐姐向来只会救人,不会做这种事的。”

      “笨丫头,月鹿那女人整天端着一副清高的样子,像个暖不热的石头,母亲怎会让她参与此事?楚地会摄魂术的不只月鹿一人,王宫里奉养的祭天女祝曾欠我一个报恩的机会,我已派人通知她秘密潜来郇阳;你要做的,只须待风公子醒来好言稳住他。”

      楚凤歌犹疑不定地应着。

      纪婉嘴角微微一翘,傍晚的斜阳打亮了她头上的数支光彩夺目的金钗,也映亮了她眼角用脂粉细细遮掩的鱼尾纹;使得她眼中的神情更加的阴晴莫辨。

      她方才对女儿叙说的理由多半是真的,只有一点她不能言说:风霖那张脸太像齐襄公姜诸儿了,前天侍卫将那受伤的少年从马上扶下来、她无意中瞥见少年的面孔,心中就如中重锤!

      姜诸儿这个毁国灭族的仇家、令她爱恨纠葛的男人,早已在十九年前与他的妹子一起灰飞烟灭……可是上天竟然送来一个长得与他面目相似又同为风家子孙的少年!难道这个风霖就是那冤家和那贱妇姜灵儿生下的孽种?

      无论如何,她不会放过这个风氏少年,‘姜诸儿,你欠我的,就让他来还吧!’纪婉微微一笑,长长的指甲掐痛了自己的手心。

      楚凤歌想着母亲交待的话,慢慢吞吞地走进内房;风霖公子正在床上沉睡,月鹿女医已用内力为他疏通经络,连骨裂的右腿也用木板给他固住了。

      月鹿女就坐在床前吐纳气息,神情疲惫至极;小白鼠抱着毛绒绒的尾巴熟睡在风霖的脚边。

      凤歌轻轻走到床前打量风霖的面容:他的眉如远山,黛青浓密却不杂乱;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令人望之有诸多的暇想……脸庞有坚毅的轮廓,鼻梁高挺适中,显示出良好的贵族气质,就连因失血而泛白的嘴唇也微微抿成优美的形状。

      楚凤歌的心扑嗵扑嗵剧跳起来:之前她也在宫中见过不少的美少年,那些男子比起风霖来,偏阳刚的则无他眉目间的俊雅,偏清秀的则无他的明朗温润……风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凤歌公子惊慌地向后退开!

      风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是冰冷且痛楚的:他在一个白茫茫的空洞里寻找出口,没有方向没有指引,每行一步都如履荆棘、痛彻心扉……忽然他听到极远处有一个熟悉而忧伤的声音:‘哥哥,你回来――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是小夕!小夕你在哪里?再叫我一声,让我找到你的方向……我从未想过离开你……小夕……’

      风霖呻吟着睁开眼,只觉得全身没有一处不痛,而右腿似乎是在落水的时候跌到一块石头上,已是骨裂了;还有中了飞刀的左手麻木而酸痛……风霖终于看清了头顶的粉色织锦纱幔,心中茫乱不已,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楚凤歌立刻扶住他的后背,“风公子,你受了伤先不要动,是不是想喝温水,呃,想用晚膳么?”她从未照顾过病人,便把自已幼时生病时,母亲曾经的话重复了一遍。

      风霖看到面前这位陌生的华服少女,又扫视过室内的陈设,知道自己已然获救了,而救命恩人定是楚国的权贵之家;他斟酌着正想向面前的少女答谢救命大恩。

      少女却把睡得正香的小白鼠捉了过来,“公子,您一直在叫小西,小西是不是它的名字?”

      “呃,”风霖尴尬地一笑,小白鼠发现风霖已经醒来,立时快活地‘吱吱’大叫。

      “月姐姐说是它吸了你手腕上的毒血呢,不然你就没命了,我们能在离河边看到你,也是这小西引我们过去的呢。”

      风霖也不好解释‘小夕’不是这个松鼠的名字,但是从少女的话中也得知是她无意中在河边救了自己。

      “在下风霖,感谢姑娘的救命大恩!”风霖腿伤被木板捆住、无法翻身下床,便在床上拱手对少女行了大礼。

      楚凤歌面上又是一片热辣,攥着帕子的手心已洇出汗来,“公子无须大礼。”

      “在下请问姑娘,这里是何地、姑娘府上是哪位大人?”

      “嘻嘻,这里是郇阳城――大人?”凤歌公子低声娇笑,“府里没有什么大人,这里是我的封地府园,我和母亲前天才从郢城来到这里暂住……嗯,我姓熊、楚氏、名凤歌。”

      ‘女子能单独封府封地的话,此女应是楚王室的某位女公子。’风霖低头细想,才想起离世的楚文王尚有一女未嫁,应是面前这位楚凤歌。

      “在下齐氏风霖,拜谢凤公子救命大恩。”

      “真是的,你方才已经谢过了,怎么没完没了地客气?”楚凤歌不好意思直视风霖的双眼,视线低垂正好看到风霖的胸口;侍女待月鹿女医行完针之后便为风霖公子更上了宽松的睡袍,此刻那白丝袍的衣襟松松地系着,正露出风霖白皙的颈子和精致的锁骨。

      楚凤歌心慌起来,将脸孔低下,生怕风家公子发现自己的面色红得厉害。

      风霖却没留意到这位少女的神态,他正在回想泥石灾发生后自己看到的一切;勿用置疑,自己中的那把带毒的飞刀是高虎掷出……

      他此时恍然大悟:原来那天在齐王书房外看到那名匆忙闪避的女子,正是公子昭的母亲郑姬;既然他们母子已然得知齐王想要传位于风氏义子,当然会及早下手除去自己,而齐王此时派高虎为副使,正好给了公子昭下手的机会。

      风霖的面色沉郁下来,高虎出手替公子昭除去争夺王位的对手,他并不意外;但是这一切是否是齐王有意安排的呢?

      不!风霖为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感到一阵羞愧:义父若不是真心立自己为储君,何必多此一举?他风氏一族虽居于齐国一隅,但向来与世无争,根本危及不到姜家父子的天下,根本没有必要设这么一个大局来毁掉他。

      风霖轻舒了口气,不管怎样,自己还活着,先得把消息传出去,让云夕早些知道自己尚在人世;想到云夕,他心里一阵紧抽。

      “在下可否请求凤公子派人通传楚王宫的齐国使团?他们或许认为霖已身亡……”

      楚凤歌方才见风霖沉默不语,似乎在想什么心事,便屏息立在一边,小心地打量着风霖的侧面,闻言如梦初醒,“不!呃,我是说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去安排此事,你要不要喝点米浆?”

      “凤公子,月鹿已遣侍女碧儿去熬药了,这位少年刚刚清出淤血,两日之内不能用膳,明日才可稍进些米浆。”月鹿女巫已调息完毕,慢慢从毡榻上起身,向凤歌两人略一颔首便走出内室。

      凤歌平日里不喜遵循古礼,但此时见月鹿女出了内房,室中只剩她和风霖两个,便担心多留一刻会被这位气质华美、言行儒雅的霖公子看成轻浮女子。

      她立时后退了一步,“哎,风公子,你再好生歇歇,通报齐国使团的事包在我身上,你不用操心了……呃,我去看看你的药熬好没有。”

      111 昔日桃花

      大周极南之地的郢城楚王宫,有数不清的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俯首望去令人目眩神迷;只是那曲折在游鱼碧水之上的游廊壁画几乎全是翩然飞舞的凤凰――楚人以凤为图腾,且尊火神祝融为他们的祖先。

      时至深冬,北疆的燕齐之地此时已是冰天雪地,但是楚国地处大周国的南部,气候要比北方温和湿润得多;楚后宫花园里甚至还是一片葱绿,沿湖的扶桑花开得正艳,红黄白紫各有娇妍;晨阳辉映之下,一只青色的大鸟穿拂花林,带走了开得最盛的几丛花朵。

      那‘大鸟’儿落在花枝上,轻巧地坐在下来,依次把手中的各色扶桑花瓣尝了尝:“呸、呸!”

      云夕愤然丢掉了手中的大把鲜花,她方才见楚宫的侍女采花为食,甚至将开得最好的花朵送到妃姬们的宫房,还以为这扶桑花朵定是美味至极。

      “那些楚夫人们竟然也是拿这扶桑花做早膳,怪不得一个个瘦得和鬼似的。”云夕喃喃道。

      她并不知‘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之事,还以为楚地物资匮乏,连宫人都衣食不继,不然也不会连内膳房做的菜都清汤寡水的;她身上这青色修身衣裙是昨晚从一个宫院的内室里‘取’用的,云夕本就身形纤细,穿着这楚宫侍女的衣衫,居然也刚刚可体,曲线毕露。

      云夕在花枝上躺下来,透过红艳艳的花朵去看天空的白云,紫色的眼眸中满满盛载着浓重的忧思。

      那天她与乌日更达莱舅舅分别之后,她一路沿离河两岸寻找,问遍了当地的渔民,全无风霖的踪迹。

      第三天,她独自在寒风刺骨的河岸边踟蹰时,高虎大夫带着楚王派来的大批兵士赶到了;听高虎嚅嚅地说着‘请姑娘放心,我们一定要找到霖公子的遗骸,让公子得以魂归故土’云云;云夕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她从第一次见这个高大人就没什么好感,听到侍卫们说霖公子是为救他才掉落悬崖的,云夕更加不愿对他假以词色。

      云夕的华夏篆字写得不好,但是用漆笔作画的本领却天生一流,她用细绢布绘下了风霖的画像;从离河在楚界的南北两端、从郇城到楚王都郢城,每到一处馆驿都向掌柜和仆役细细打问。

      她听风霖说过,只要是一进店门、地板上有太极阴阳图案的驿馆和店铺,便是风氏一族的产业;因此,她每到一城便找到这样标志的馆舍住宿,希望能从这些地方寻到风霖的踪迹;但是风霖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连楚王赐与风氏门人可持令牌入民户探查的特许,也未能找到霖公子的一丝音讯。

      云夕想到了楚王宫。

      她记得风霖曾对她讲过,数年之前,楚王仗着国土远离周都洛阳,天子管辖不易,便不肯按时向周天子进贡金玉和美姬;齐王姜小白身为诸候方伯,为助周天子立威,便带兵南下讨伐楚王。

      但是楚国占地广阔、物产丰富,虽然不及齐国兵多将广、粮草充足,但是楚王仗着民风彪悍,与齐王相持不下;而且楚国地势险恶异常、毒虫遍地,齐兵一时难以取胜,两下里便协议各自收兵,楚国从此按时上贡周天子,齐兵也就此退兵北上。

      ‘风族门人这般细查都找不到霖哥哥的踪迹,唯一没有探查到的就是齐王宫和王族公子们的府园,难道霖哥哥已落在楚王手中?楚王还记恨着齐国当年大军伐楚的旧恨,所以囚禁了霖哥哥做为将来与齐王翻脸的人质?’

      云夕追随风霖这段时日,已知晓了大周诸候之间的明争暗夺:他们明着握手欢笑,暗自里争权夺利的勾当令人叹为观止。

      昨晚云夕离开郢城的驿馆,趁夜溜进了楚王宫,她仗着绝妙的轻功,在前宫和后宫之间穿行却无人发觉。

      云夕抚了抚痛楚的双腿坐起身来,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红霞吸引了她的注意:桃花!这个季节还有桃花,真是怪异!

      转瞬之间云夕已步在桃林之中,“桃花……楚国的桃花夫人……”云夕打量着林外精致的楼台亭阁、小桥流水,突然明白了这是谁的宫园。

      桃花夫人息妫,三十年前便名动大周、艳色无双;息妫本是陈国女公子,听说春天里绽放的桃花有多美,妫公子的笑容就有多美丽。

      就在十五岁那年,她嫁给同样年少又英俊多才的息侯,成为息国君夫人;如果没有后来省亲路上她途经蔡国,顺道去探望嫁给蔡侯的姐姐一事,兴许她会同别的美貌女子一般――年轻美貌时享受着夫君的宠爱,年老色驰之后寂寞老死后宫之中。

      息妫的姐夫蔡侯极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貌美如花的小姨子,并借酒壮胆在酒宴当中调戏了她;息妫恼羞地离开蔡国,把受辱一事告诉了夫君息侯(据说是蔡献舞借口筷子掉到地上,手伸到桌下掀息妫的裙子来着)。

      息侯知道了这种事情,当然非常非常地生气,但是蔡国和息国同为小诸侯国,兵力不相上下,他不敢直接对蔡国发难,便想了个点子,向邻近的大国君主楚文王示好说:“楚王殿下,蔡侯献舞是个小人,他常在背后说您的坏话,对于每年的岁贡也颇有怨言!他说您又不是周天子,也不是姜小白那样的诸侯方伯,凭什么向他勒索贡品?”

      楚王当然气愤,就要发兵讨伐蔡国;息侯又献计说,“请楚王殿下先发兵假装进攻我息国,我就向蔡侯求救!蔡献舞是我的连襟,他一定会出兵救我,到时您就可以返身攻他,我与您里应外合,消灭蔡献侯这个败类!”

      楚文王当然乐得顺水推舟,借机在诸侯中立威,于是依计而行,大败蔡军,还活捉了蔡献舞。

      当了俘虏的蔡侯知道自己被俘是拜息侯所赐,于是十分愤恨,他想息侯把他弄到这种阶下囚的地步,他也不能让息侯好过;于是他就在楚文王面前猛夸息妫的绝世姿容;楚文王本就好色,一听之下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他索性命令大军把息国也灭了,俘虏了息侯,并以息侯的性命要胁息妫,让息妫做了自己的夫人。

      息妫虽然不得已成了楚王夫人,后来又生下公子堵敖和公子恽两个儿子,却始终不和楚文王说话。

      云夕在刚出临缁城时听风霖给她讲起楚国的这段往事,不由得呆怔了良久,最后她不解地问风霖,“哥哥,她为什么不和楚王说话?不说话又怎会生下两个儿子?”

      风霖也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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