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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

作者:采采卷耳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长宁突然问我:“翘翘,你想过要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我擦擦眼泪,一边摇头一边说:“没有,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他似乎是太累,稍微调整了下姿势,又问:“恨他们吗?”

      我毫无诚意的说:“不。”

      他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翘翘,你要说实话。”

      我突然有点情绪崩溃。

      “很小的时候,许多次被城里的父母送到镇上爷爷家,我曾经幻想过我的亲生妈妈某天会来连云镇接我,她会给我买其他女孩子穿的那种鹅黄色带蕾丝边的小连衣裙,会给我买枚红色波点的发卡,会亲手给我梳头发,但是并没有发生。后来我遇到了你,我从来都没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那么温和美好的人对我笑,教我读书写字。”

      “我心里清清楚楚的,没有人会来无缘无故的爱一个孤儿,我从来都是无依无靠的。”

      “你离开连云镇之后,我越来越想你,长大之后我懂得道理,我明白我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下决心一定要再见到你,我要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努力读书,高考填志愿毫不犹豫的选择你曾经的母校。”

      “我做了当时我能做的一切事情,我以为我走过你曾走过的路,最终走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就会爱我,但是并不是,我还不够资格,我差的太远。”

      “我很多年都没有想过要找我的亲生父母,我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抛弃我,我不恨他们,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我沮丧哭诉,廖长宁亦有微微动容。

      他伸出手指替我擦眼泪,我握着他的手掌,贴在我的面孔上,很久才放下。

      他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他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见他们。”

      廖长宁叹口气,抬起眼睛看向窗外远山。

      静霞山峰亘古连绵,他胸中丘壑是要成为廖氏执掌乾坤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因循执着的路要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当时也并不知道他因为我放弃了多重的筹码,我深陷在自己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特别想一个人哭一场,但是眼泪却流不出来。

      我已经冷静下来。

      廖长宁身体倦怠,听我说着说着,靠在枕上微阖了双眼。

      我也不再做过多纠缠,替他轻轻掩上门,走出了房间。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我的人生,没有起伏。

      我前十八年的人生,每一日几乎完全相同,时间是一成不变的模板。在循环往复的日子里,廖长宁就是美景,他带我走进循环往复的年月,我循环往复的想他,好像日子也美了起来。

      但是,他却不爱我。

      

      ☆、我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3)

      我从廖长宁房间穿过铺着厚厚复古花纹长绒地毯的长廊走进大厅。

      时夜色将晚,庭院内花园泳池灯光次第亮起,珠环缤纷,璀璨非常。

      李柔筠正凭于窗前。

      顾雁迟不知所踪,没有人招呼我,我有些尴尬,只好也站在她旁边,但隔着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口位置,没太接近。

      她穿一件珍珠色套装,坡跟的船鞋,低眉顺目的样子。

      我还记得她下午时候的歇斯底里,她似乎是专程在等我。

      她看我一眼,说:“早就听文敏提起过,大少身边带着一个小姑娘,几乎要宠上天去,今天有缘得见。”

      我没有回答,我不需要在廖长宁不喜欢的人面前委曲求全。

      她嗤笑一声,“脾气还不小,没教养。”

      我知道她对我的敌意来自何处,继续往外面走了几步,想站在庭院内等顾雁迟。

      李柔筠却挡在我的去路上,她被最近舆论压力折磨的有些神经过敏,又很难在廖长宁身上撒气,所以不愿意轻易放我走。

      我只好低了低头,轻声说:“我们普通人是看不懂您高贵的教养,难道无证驾驶、抽□□、嗑药、□□未成年少女就是您所谓的有教养?”

      她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张牙舞爪,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长安是无辜的!就是你们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网民,事情才会一发不可收拾!那个女孩根本就是受廖长宁的指使陷害我儿子!”

      我听她越说越离谱,不知道哪里升起一股邪火,就没控制住自己,冷笑一声问她:“照您这逻辑,您儿子□□未成年少女是被人陷害,网民自由言论是多管闲事,法律制裁审判他是法庭抓错了人,他没有一点错?”

      她厉声斥责:“这不关你的事!”

      我无所谓的笑笑:“又是谁拦在我面前,非得要跟我理论?”

      她闭了闭眼,抬手指着门口:“你给我出去!”

      我抬腿就走,两步之后转身,对她说:“我总算知道廖长安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停顿片刻,看到她身后广阔空间的重重厅门,廖长宁就站在镂空雕花的第二道门,他身旁有一个插着错落稀疏木色干枝的半人高青花瓷瓶,正看着我微微勾着唇角。

      这世上有太多何患无辞的争吵,当然也有毫无前提的宽容。

      廖长宁对我此时此刻的行为就是无限度的纵容。

      我更加有恃无恐,说:“爱而不教,终成凶戾。”

      我说完也不看李柔筠,转身就往门口走了出去。

      廖长宁跟着我。

      院中挨着房屋有一排全透的玻璃廊檐,向外延伸出五六米之宽,下面摆了几把藤编的躺椅。

      山中夜色微凉,我有些担心廖长宁,他一向不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放在心上。

      佣人送了毯子和外套出来,他便又加了件黑色的羊绒开衫,窝在椅子里,他还在发烧,整个人都恹恹的,有点没精神。

      但他一直在笑,轻轻咳嗽着说:“从没见过你跟人起争执。”

      我有些不好意思,沉默片刻不满问他:“怎么又自己拔了点滴?”

      廖长宁右手指头抵着颈间,哑声说:“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吵架,怕你吃亏,所以出来看看,没想到是我多虑了。”

      我脸上一热,嘴里不服气的嘟囔着:“我小时候口齿还要更厉害,班上没有同学敢惹我。”

      他被我斗志昂扬的模样逗乐了,眼神俱是温柔和缓笑意。

      我其实常常会想,廖长宁的手掌是否握着一种使人安宁的力量,他只要轻轻的摸摸我的头,就能让我变得安静温顺起来。而这种时候,我总会想起午后倦意朦胧时阳光洒在他脸上的样子,想起小王子驯服小狐狸的故事,想起一种回家般的安心与信赖。

      如果他真的不爱我。

      顾雁迟从里面跟廖董谈完出来,他一直等着跟廖长宁回话。

      我看他欲言又止,善解人意的主动站起来要走开一点。

      廖长宁眼神示意他坐下,又对我说:“你哪里也不用去。”

      我只好又重新坐下来。

      顾雁迟斟酌用语,简略把事情汇报一遍:“文氏与联众科工对我们围追堵截,整个液压系统的市场难免要分一杯羹给他们,现在比较难办的是文氏集团,有文老和文医生这层关系在,底下人不敢擅专。”

      廖长宁眼神放的很远,廖家大宅地处半山,眺望灯火通明的城市,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是那么渺小而遥远。

      “长宁?”在静默了几分钟后,顾雁迟开口打断他的沉思。

      “前次文老帮忙保下西开电气的人情早已偿清,若有必要,可以跟文氏正面起冲突。”

      他说的毫不犹豫,任何感情在波澜壮阔商海浮沉的利益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听得不免有些心凉。

      我其实也很难能真正介入到他的生活,大部分时候也都是他在迁就我,很多事情我甚至无法理解他的取舍,廖长宁是个内心很强大的人,沉默却又言之有物。

      他站在顶端,心中不免会有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与优越感的矛盾。

      顾雁迟点头领命,又说:“还有最近异军突起的联众科工,按照你上次猜测的方向,顺藤摸瓜查到科工的法人代表范一是李副董的高中同学。”

      廖长宁微微皱眉:“确定联众科工的幕后掌权人是李副董?”

      顾雁迟回答:“已经可以肯定。最近联众科工连续截了我们好几个标,全部都低于合约价。”

      顾雁迟说:“联众科工已经放出风要不计代价跟我们竞争此次并购博杜安的案子,所有精算师会计师法律咨询和投行智囊团已经齐聚科工总部。”

      廖长宁面上淡淡的,丝毫不为所动,掩唇咳嗽了几声,继续说:“不管是文氏还是联众科工在液压系统方面都没有任何优势,如果他们想打价格战,随便他。”

      他咳嗽两声,又说:“让少廷放开了手脚施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因为多了几条拦路狗就自乱阵脚。”

      “那这个并购案?”

      “贺金不是想两面讨好,让他去范一面前卖个人情,放出风,我们的标书底价是20亿。”

      顾雁迟一惊,“20亿?”

      廖长宁眼睛微眯,冷笑,眸中依旧是落子无悔的气定神闲:“李副董这么多年在廖氏敛财,就当给她个机会做做慈善。”

      顾雁迟又继续道:“你前次车祸的事情依旧查无头绪,但可以肯定你的车子被人动过手脚。”

      我听到这句心惊胆战的抬起头。

      廖长宁似乎有些不耐烦,嘲讽笑道:“这世上还有谁恨到要置我于死地。”

      夜渐渐深了,宽大落地窗边乳白色的纱帘飘扬在夜风中带着一股温柔。轩敞庭院花团锦簇,深蓝的夜空中有稀疏的星光,静默而遥远。

      廖长宁右手按着胸口呛咳了几声,低眉敛目小口啜饮一杯参茶,不断在椅中变换着姿势。我闻到他茶盅之内清苦甘绵的味道,无端觉得心安。

      我知道他今天很累了,可是我还是不想走。

      他已经明确拒绝了我,今天之后,若无意外,再见也不知道是何时。

      顾雁迟转移话题,靠在椅背放松道:“今天我在公司门口遇到翘翘,还以为自己眼花。”

      廖长宁笑了笑,浑身戾气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低声问我:“想参观我工作的地方?”

      我顺势而为点点头。

      我在大厦门口看到进出的女职员,全部套装高跟鞋,化着浓厚的妆,打理得体的发型。

      我很心折。

      廖长宁又笑:“改天让雁迟带你逛实验室,晓波他们刚开发出十分有趣的新产品。”

      我只当他客气,乖巧笑着点点头。

      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僵硬。

      我主动说:“那……你休息吧。”

      他眼神中有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那一瞬间,我甚至会觉得他心底其实是舍不得我走的。

      但是他却笑了,极其清浅平淡的笑容,他说:“好,雁迟带你下山去。”

      廖长宁撑着藤椅扶手慢慢站起来,他浮薄亚麻蓝衫外罩黑色羊绒衣,神色悲喜莫辩,瘦削身影仿佛化在这浓重夜色之中。

      有人漏夜赶科场,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汲汲于功名,有人念念于南山。

      而我,见识过这俗世之间的风生水起和泥沙俱下之后,竟然还是想要把握眼前之人,过好当下时光。此行江湖路远,难免颓唐迷茫,我依旧不想就此放弃。

      我只想熬过这横流污水,淬炼出一颗金刚不坏的赤子之心。

      就算他不会爱我,呵,真是傻透了。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困倦地靠在椅背,手指□□头发随意整理了下。

      顾雁迟笑道:“按照廖总吩咐,改天有空带你参观蒲晓波的实验室。”

      我点头应声,又问:“廖长宁是不是很有钱?”

      他一呆,笑出声来,说:“有钱?那他还这么拼命做事。”

      我说:“他工作多半不是为了钱,廖长宁那个人太想去证明一些东西,所以活的特别累。”

      他有些吃惊:“你倒是挺了解他。”

      我又说:“他一定很富有。”

      顾雁迟说:“富有和满足是两码事。”

      我说:“你会认为我是因为他有钱才喜欢他的吗?”

      顾雁迟一愣,没有想到我会问得如此直接。

      我又自顾自的说:“别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你们这些人早都看出我的心思,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廖长宁不说破,你们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这是权利为他加冕的地位。我只是觉得有点伤心,我并不是因为他有钱才喜欢他的。”

      顾雁迟开玩笑:“如果他不像现在有富足生活,有社会地位,你还会肯定自己会喜欢他?”

      我有点不高兴,“你们男人的自尊心最可笑,就如失败的男人总在埋怨,现在的女人太现实,除了房子车子,生活难道没别的了吗?而成功的男人总在怀疑,你为什么想跟我在一起,还不是看上了我的钱?这是什么逻辑,难道我非得等到他又老又丑又潦倒落魄的时候喜欢他才算是真爱?”

      他乐不可支,一边转方向盘,一边笑说:“小姑娘不要一副老气横秋看破红尘的样子。”

      

      ☆、我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4)

      九月三十号,我十八岁生日。

      晓楠欲言又止神秘兮兮的暗示过我几次,苏文为我准备了惊喜。

      我心情不虞,兀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根本无暇顾及许多。一成不变的生活让我想逃离,这种仓促是由内而外的,功课积压,大小琐事。工程热力学上告诉我们,我们可以轻易的测出一个热力系的压力,却测不出人心的压力,我越来越沉默,每天依旧会晨跑,穿好运动服带上MP3,蹬上一双跑鞋,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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