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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

作者:采采卷耳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给你开的药要按顿仔细吃,等晚上把人都送走,再让我给你看看脉,可能需要调整一下方子。”

      老太太拿起帕子擦了眼角,忍不住握拳锤了一下覆在身上的被子,“我还没死呢,就有人惦记上这房子跟那点儿家产了,你看我能让他们谁得逞!”

      廖长宁连忙宽慰她,“您还有我。”

      出了厢房,我跟着廖长宁走在廊檐下,一路无言。

      拐弯的时候,我听着有人声在交谈,廖长宁的脚步顿住,我也不敢动,静静站在他身后。

      先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她是离了婚之后才断气的,协议书上白纸黑字签了字净身出户的。妹夫那么精明的生意人,怎么可能给她便宜占?就是长宁,也是十成十的遗传了他那个精明的爹,要不然他能会一刻不离开二婶?”

      他顿了顿,有打火机的声音。

      接着是刚才那个叫廖长宁出去的女人的声音,“给老太太哄的只认他一个,这房子往上面数两代那可是我们两家共有的,现在只给他一个可说不过去,何况二婶家又没儿子,这唯一的女儿现在也没了。”

      我听到男人吐了一口唾沫,又说道,“这房子还是其次,在这么个小镇上,你又不来住,就算开发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了,二叔年轻时候可是出过海,去过日本的,屯了那么些年的物件,随便一样卖出去都够市里一套房子钱了。”

      她啧一声,有些不满意的继续说,“老太太手里握的严实着呢,会轻易给你?我看你也少往前面凑,长宁都知道去后面偷懒呢,你倒是上赶着。”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不抢着当这丧礼的主事之人,难道要眼睁睁让老四占了?”

      我站在那里没敢吭声,闻到有烟草味随风从拐角那株碧油油的大叶子丹桂那边飘来。

      廖长宁的手掌按在左胸,忍不住呛咳了一声,那面就彻底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他继续往前走,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拐角处已经没有了人影,转过那个半圆形拱门,就到了人声鼎沸的正院。其实人已经比上午少了很多,主要是相熟的邻里和本家。

      廖长宁站在午后阳光之中,身影被拉长成岁月在我记忆中的剪影。

      之后,他在连云镇住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因为他身体一直不好,爷爷倒是成了他幕中常宾,我们不常见面,只是有时放学之后我会去找他。

      廖长宁的功课极好,会画国画,又能写一手漂亮的书法,是真的书法――隶书雍和大气,楷书庄严规整,行书写意个性,各有千秋。

      我的字从小就一直都很古板无趣一笔一划,在他的指导之下练了几百页红米字格,竟然慢慢也能写一手看得过眼的小楷。

      那段时光慢悠悠的,好像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我渐渐对廖长宁起了隐隐约约的爱敬之意。

      那时候,我并不能深刻理解那种悄悄萌芽的感情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个目标。但是我必须要承认,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定属于我的,我也必须为了我的坚持忍受甚至牺牲很多。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变得更强大。

      我守着一场注定孤独、热烈、固执、单向度的恋爱开始漫长的修行之路。

      我努力让自己变得认真、茁壮、盛放、不浅薄,直到能在我最好的时光与廖长宁再次相遇。

      

      ☆、从前慢(3)

      百年校庆晚会,学校下了血本请了央视一线的女主持人扛鼎,每个学院都强制性的排练了一个集体节目,几乎是要求全员参与。

      晚会分为四个篇章,每个篇章都有一个开场舞作为节点和标志。我跟莫晓楠很不幸的被编排到“夏之谜”那个篇章开场舞里面,每个人都穿了一件荧光绿的舞蹈裤,腰上围着一圈大叶子,头发被分成两股,用绿色的发带编成了翘着的羊角辫的样式。

      其实之前我们学院也有给廖长宁发请柬邀他观赏晚会并参加其中的“校友撷英”篇章,但是也早就收到了他秘书部否定的回复,所以当我表演完,脸上依旧带着厚重的舞台装,随便裹上一件开衫走出体育馆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看到他。

      廖长宁正站在体育馆的台阶前,似乎在等人。

      他今日穿了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的精工衬衣,烟灰色的长裤,整个人隐隐流动丝绸般的光华,仿佛已经跟夜色融为一体。

      我渐渐才明白,所谓气质,是物质基础堆积到鼎盛才有的结果。至于以前所认知的内外兼修和才色兼具,完全就是一种笑谈,它所带给人的冲击力远不及物质的包装和原始的本钱那么直观和尖锐。

      他在抽烟,右手指间明明灭灭的闪着点点光芒。

      这几日降温,昼夜温差极大,周围有萧瑟的凉气,他似乎有些不舒服,一边抽烟一边时不时偏过头去低低的咳嗽。

      我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不由自主的向他站的方向挪了过去。

      他转头看到我的装扮,有些意外,随手在旁边垃圾桶顶上的烟灰缸熄灭手中还剩下大半根的烟蒂,像对小宠物一样冲我招招手,“翘翘,过来。”

      我走近看他,才发觉他眼底青影沉沉,唇瓣淡白有些干燥的起了皮,神色都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倦怠。

      我有些担心,直接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他反问我,“我怎么不能过来呢?”

      我窘迫的低着头小声解释,“你不是已经给电子工程学院捐建了一栋实验楼了,我听老师说,像你们这种人,是不会亲自……”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视线盯着自己绿色缎子的芭蕾舞蹈鞋的鞋面不肯抬头看他。

      他的声音有促狭的笑意,又问我,“哦?我们这种人是哪种人呢?”

      我不肯回答了,有些耍性子似的鼓着脸,微微偏过头将视线落在一路之隔的露天操场上,那里正热闹,有三五成群的人围在一起谈笑聊天。

      廖长宁也不再逗我,又低声问我,“怎么没给我电话,号码丢了吗?”

      我猝不及防他会直接问这个问题,只好老实答道,“没有丢,是因为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实际上,廖长宁给我的那张名片,被我端端正正的夹在了书架上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的曼昆《经济学原理》的第417页,代表了我跟他再次遇到的4月17日。

      廖长宁露出一丝迷惑的神色,我连忙认真解释了一句,“你说的,让我有事才可以给你打电话。”

      他回想了下那天的对话,似乎觉得很有趣,又有点无奈的笑了笑,对于我的刻意曲解不置可否。他低头,路边灯光掩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校园夜色的背景之上,他立体的五官又生动鲜活了几分,接着问我,“那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呢”,我回答的很干脆,中午啃了个三明治之后就一直彩排到晚会开始,紧接着就是表演,此刻我正饥肠辘辘。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了几步,拉开车门,“陪我去吃点东西。”

      我踟蹰着不肯挪动双脚,指了指自己的头上翘着的两根冲天辫,“我必须得回去洗个澡才行。”

      廖长宁送我到宿舍楼下。

      我用最快的速度奔上楼洗了澡吹了头发,梳了简单的马尾,换了一件胸前有长颈鹿图案的白色T恤,荷叶边领子的桃红色开衫,黑色的半身蓬蓬裙,圆头的小羊皮平跟鞋,是最简单素净的学生模样。

      迟疑了片刻,我又迅速打了一层薄薄的粉底,略微化了一个浅浅的淡妆。

      再下来的时候,他正倚靠在驾驶位上出神。

      他今日开了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似乎这才是他惯常的代步工具,就停在宿舍楼下的一丛疏影之中。车窗半开,能看到他的衬衫袖子挽起到臂弯处,左手掌支在后颈,姿态放松而随意。

      夜风习习,这样的天气,太适合心不在焉。

      我一路小跑着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下,他回神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淡淡笑道,“还不到半个小时。”

      我不知道他是否在揶揄我,所以没有接话。

      廖长宁看我半天都没有反应,无奈的浅叹一口气,便凑过来帮我系安全带。

      我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的脊背本能的挺直向后座靠拢,他身上有温和的松木香味和淡淡烟草味道,能看到他修长白皙的后颈和衬衣下面突兀的脊骨形状。

      此刻,校庆晚会散场,校园内重新沸反盈天起来。

      廖长宁小心避过人群,七转八拐的开出校门,才开始在夜幕中飞驰起来,华灯初上,都市的霓虹蜿蜒成闪烁的车水马龙。

      他没有说话,随手打开车载电台,车厢内缓缓流动一阕钢琴曲的纯音乐《River Flows In You》,最擅长描写都市爱情的韩国音乐家的作品,我很喜欢,几乎沉浸其中。

      “翘翘……”他突然低声唤我,像小时候一样。

      我连忙伸手把音量调小。

      他似乎心情比之前好转许多,甚至有些被我这种条件反射一样的讨好行为所打动,嘴角噙着笑意问我:“平时会觉得功课困难吗?”

      我有隐约忐忑不安,他的口吻太过关切,已经远远超过了才见过两三次面的普通师兄应该在的范畴。

      我摇头,照实回答他道:“我是省里理科成绩第二名考出来的,上个学期综合绩点在我们学院是第一”,顿了顿,我又加了句,“我有拿新生入学奖学金,还有去年的年度综合一等奖学金,已经没有再用家里的钱了。”

      廖长宁唇角的微笑突然变的很复杂,他甚至微微皱了眉,好像敏感的捕捉到我话中难言的重点一样,又问我,“家里经济有问题?”

      我后悔自己乱说话,连忙否认道,“没有,是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养活自己了。”

      他显然不太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单调的手机震动声提示有电话进来,驾驶位右侧的置物格在车内昏黄灯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光泽,是顾雁迟。

      廖长宁的目光只略略扫过手机闪烁的屏幕,便用蓝牙耳机接通了。

      我安静坐在一旁,听他低声应了一句,说,“嗯,我在外面。”

      他低沉声线中有一些不耐烦,“你处理吧,我最近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轻呼一口气压抑了情绪,“随他去,不用理。”

      他变换姿势,左手指尖抵着额角,“没事,有点累。”

      廖长宁只简单讲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眉间闪过一丝疲惫的悒郁。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究竟困顿于何种境况,只是单纯希望不远未来的某天我可以走到他身边,用自己绵薄之力换他片刻温柔笑靥。

      我曾经那么纯粹的爱他,那么的义无反顾。

      我斟酌开口,“我们小时候在连云镇是不是曾经碰过面?”

      他的注意力果然被我吸引过来,唇角漾起淡淡浅笑,眉间眼梢俱是和缓温柔,“你终于记起我?”

      我心中五味杂陈,回想起上次他一语双关的试探,加之他今日特地来学校找我,又用幼时称呼亲昵唤我,我就料想,或许他已经通过其他方式确信心中所想。

      我若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待他主动提及,我反而不好解释,索性先下手为强。

      又听得他说,“上次见你,我不太肯定,你变化太大。”

      我忍不住转头直视他疏朗侧脸,向他问出心中疑惑,“那你上次怎么没直接问我?”

      廖长宁被我问的一愣,敛眉思索了片刻,沉吟正色反问我,“翘翘,你之前是故意装作不记得我?”

      我面上一红,惊异于他思维上的敏锐,嘴上却还是不服气的与他争辩,“你拐弯抹角,我为什么要开门见山。”

      “伶牙俐齿。”他宽厚笑笑,没有跟我计较。

      其实,廖长宁的性格与其说是温柔和煦,不与争锋,倒不如说是淡薄冷情,很少有人有事能牵动他的情绪。很多事情,他不计较,也不介怀,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宽容大度,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觉得无所谓而已。

      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想明白这些。

      车子转入使馆区附近的街道,郁郁葱葱的宽大梧桐树叶遮蔽了路灯的微芒。立刻有殷勤侍者迎过来替廖长宁泊车,我亦步亦趋跟着他走进餐厅。

      说是陪他吃饭,廖长宁却也只是放松姿态靠在椅背静静饮了两杯红酒。

      而我实在太饿,面对工笔画般精致的餐食我只顾大快朵颐,头盘沙拉主菜吃完,撑到了十二分饱。

      旁边的侍者走过来问要不要甜品,我犹豫着说不用了。

      廖长宁笑着又加了一个熔岩巧克力慕斯,端上来我出于礼貌尝了一口,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就是不能停下来,一勺又一勺。那天的氛围实在是太过轻松美好,我稍微有些放肆,吃完之后竟然敢忍不住抱怨他,“都说了不用吃甜品了,你为什么还要点?”

      他口吻笃定,含笑轻轻摇了摇手边的水晶酒杯,“因为我知道你没说实话。”

      廖长宁与我谈及年少的旧时光。

      他记得教我写字画画,每回我都会弄他一身墨汁水彩。

      他记得我放学后总是爱带礼物讨好他。有时是时令的新鲜食物,有时是河滩上捡来的漂亮石头,还有一次带了一捧路边采摘的鲜花过去,害得他过敏并发支气管炎。

      廖长宁眉眼沉静,就坐在我对面,背景是餐厅宽大的玫瑰窗,华美的丝绒帘和精致的雕花铁栏。他缓缓说起那些有我参与的曾经,那些盛开在他生命之中的浮沉倥偬。

      那一刻,我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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