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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1

作者:雪小朵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服,至于出嫁,竟已是记忆中第三次了。

      三次出嫁,仔细想想,还要属此次最为圆满。起码,唯有这一次,夫君是我自己选的。

      嫁给无颜的那次,唤作长梨的姑娘莫名其妙就被人塞进了花轿,至于和亲的那次,则是唤云岫的姑娘受情势所逼,不得不嫁。

      也许,与无颜在山间小屋中行过的那次合卺礼,也可算作一次成亲,可惜那次的婚礼过于不伦不类,就像是小孩子的家家酒,真要论起来,只怕也做不得数。

      我轻轻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想像我喜欢的人的模样。

      我喜欢的人,生了一双这世上最好看的桃花眸,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冰冰的,让人忍不住想退开一些,不敢轻易去招惹他,可是那眼角的风流又偏偏极为动人,让人移不开目光,那样好看的眼睛,若是笑起来就更好看,仿佛桃花一瞬盛开,让人流连忘返。

      我依次想象他的鼻子,他的嘴,他灵巧修长的手指,直到他整个人都在我的脑海中完成。

      我朝着想象中的他轻轻开口:“宋诀,从今日起,我把自己交给沈初。”

      又道:“他是我选的人,我很喜欢他。”

      手指在宽大的衣袖中握紧,大约是三年不曾流过眼泪,所以察觉到脸颊的湿意时,我既觉得陌生,又有些无措。

      眼泪啪嗒啪嗒落下,落在大红的婚服上。

      我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可是,宋诀……你还欠我一句话。”抬手抹眼泪,委屈道,“你欠我的,怎么能不还……”

      一直平稳前行的轿舆蓦地颠簸起来,我未及反应,身体朝前倾去,外头骚乱声一片,有谁惊慌道:“何人拦轿?!”

      我的大脑空了空。这是皇家的送亲队伍,由禁军统领苏越亲自护卫,京城中谁有这样大的胆子,胆敢拦这样一支队伍?

      然而,还来不及细思,轿舆就颠簸得更加严重,送亲队伍刚刚行到最热闹的街区,到处是围观人群,如今又遇上人来捣乱,自然只能乱上加乱。

      忽地,轿舆落地,我的身子为此一震,好容易才将自己稳住,刚刚掀开盖头想探身出去瞧个究竟,就有一只手掀开轿帘。

      男子逆光而立,面容一时看不清楚。

      我刚刚哭过,脸上的泪痕尚来不及拭去,就那样呆呆地同他对视。

      眼睛缓缓适应此刻的光线,男子的轮廓渐渐清晰。首先入目的是一片玄黑的袍子,目光往上,看到弧度有些清冷的下颌,棱角分明的轮廓,削薄轻抿的唇,一双媚如桃花的眸。

      我一时怔在那里,怎会,怎么会……

      还不及说什么,他就探手过来,在我的眼睛下方轻轻拂过,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开口,声线清雅:“岫岫,可是在怪我来得太晚?”又道,“莫哭……”

      我的眼泪因为他的这句话更加磅礴,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刚退了一步,就被一个极大的力道拉入怀中。

      “为什么要往后退,岫岫,我来了,你不开心吗?”

      男子伸手将我从轿子里拉出来,大红的盖头蓦地被风掀起,不知飘去了哪里。我越过他的肩头,看到横挡在我的轿舆之前的马,还有乱得不成规矩的仪仗队,送亲的骑兵正忙着驱离百姓,有禁卫朝抱着我的男子拔刀逼近,却被苏越的声音阻止:“都退下,拦轿的是宋将军。”

      有人嗓子一抖:“宋……宋将军?”

      苏越淡淡吩咐:“派个人去回禀圣上,再派一人去尚书府。至于仪仗……暂停前进,给将军和殿下一些时间。”

      有人迟疑:“可是大人,若是误了吉时……”

      苏越凉凉道:“天大的罪过由本大人担着,你怕什么?”

      适时,我的灵台一片含糊,天和地仿佛都重新归入万古洪荒,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抱着我的这个人。他单手执剑,另一只手将我抱好,仿佛此后不会再有长长的分离。

      可是,最长久的别离,也不过是生与死。上辈子,是我先弃他而去,可是此生,他亦让我尝尽了离开他的苦楚。是他这个人太小气,还是我太计较,眼下都已不再重要。

      他回来了,这样就很好。

      我放弃所有的抵抗,放任他抱紧我,口上却道:“你来了,我一点也不开心。”所有的委屈,都化为一句话,“宋诀,我恨你。”

      良久,听他低声应我:“岫岫,我爱你。”

      仿佛所有的深情都化进了这句话,我在他密不透风的拥抱里失神片刻,听他道:“你恨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爱你。”

      我酝酿了半晌,才从他怀中离开,哭腔问他:“宋诀,一直是多久?”

      他的眸光微晃,随即柔声道:“这个问题,我会用余生好好地回答你。”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眸光深敛,“岫岫,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颇为真诚的眼睛,抽了抽鼻子,拉起他的衣袖擦眼泪和鼻涕,嗓子仍带着哭过的哑意:“你容我考虑考虑。”

      我弄脏了他的衣服,他竟没有冲我发脾气,这很少见,他问我愿不愿意给他机会,我也没有果断答应他,他也没有逼我重新回答,而是淡淡应道:“好。”这亦很少见。有风轻轻拂过他的眉梢眼角,撩动他额前的乱发。

      他垂目看我:“岫岫,我已经很久没见你,今天的你很美。”

      我道:“等一等。”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了看镜中那张哭红眼睛的脸,撇了撇嘴,“帮我画了两个时辰,才将我画成这世上最好看的新娘子。都怪你,妆都哭花了。”

      他的口比蜜还甜:“妆花了,也很美。”

      不等我回答,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见苏越苏大人将拢在嘴边的手移下来,狐狸眼一眯:“宋将军三年来音讯全无,包括圣上在内,都以为将军遭遇了不测,今日将军既然好好地站在这里,想来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际遇。不过,此刻却不是叙旧的时候。十四殿下还是应当尽快归轿,切莫耽搁了吉时。”

      宋诀找到我的手握好,眼风扫向苏越:“吉时?谁的吉时?”

      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眼瞅着身材伟岸的苏大人身形一晃,随即扯出一个笑,道:“这桩婚事定的仓促,也难怪将军有所不知。今日是十四殿下和尚书大人的大婚,吉时,自然也是十四殿下和尚书大人的吉时。”

      宋诀道:“哦?”看我一眼,脸上挂起客气的笑,对苏越道,“那就只好劳烦苏大人转告尚书大人一声,今日的吉时,归我了。”

      苏越的眼角一挑:“将军的意思,是想抢婚?”

      宋诀依旧客气:“到不到‘抢’这个份上,要看苏大人能不能行个方便。”

      苏越理着自己的护腕,悠悠道:“本官的职责,是将十四殿下安全送到额驸府上,宋将军此言,是故意让本官为难啊。”

      宋诀将手中的剑横起,淡淡结论:“唔,那就只好抢了。”

      这二位原是狐朋狗友,今日有幸看他们杠上,甚有些大快人心。

      见宋诀举剑,苏越身后的将士亦纷纷抽出佩剑,苏越示意他们按兵不动,不知是存了拖延时间的考虑,还是真心爱护友人,语重心长地劝道:“宋兄今日若是带十四殿下离开,那就是公然抗旨,圣上怪罪下来,整个将军府都脱不了干系,老将军只有宋兄一个嫡孙,三年前已经历了丧亲之痛,宋兄难道忍心让他老人家再肝肠寸断一次?”

      宋诀道:“将军府既已为我办过丧事,那便意味着宋诀已是将军府的亡人,一个已死之人的行动,恐怕没那么容易撼动将军府。”

      苏越眼珠一转,改劝诱为威胁:“宋兄只身一人,要如何带十四殿下全身而退?不出一柱香,尚书大人就会赶来,四方禁军亦会赶来,届时,宋兄恐怕插翅也难飞。”

      宋诀仍旧从容:“倒是想看看苏大人有什么本事可以拖我一柱香。”

      苏越噎了噎,拳头握紧,克制着问他:“如此说来,宋兄定要一意孤行了?”

      宋诀道:“既然知道,那就让开。”

      苏越还没有提刀砍他,证明他是个有涵养的青年。

      只见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脸转向我,和蔼道:“十四殿下,宋将军要带殿下走,殿下可愿意跟他走?”又提醒我,“殿下,沈大人可还在等着。”

      我听到他提沈初,自然有些为难,正为难着,就听宋诀笑出声:“苏大人此话问的倒是有意思。我一个抢婚的,新娘子愿意不愿意,跟我抢与不抢,有关系吗?”

      我和苏越同时一默。

      苏越率先回神,面皮扯了扯:“好一个抢婚。”眼神凉下去,“宋将军执意如此,那便休怪本大人不顾念过往情谊,公事公办了。”吩咐身后将士,“来呀,把这个漠视天威,胆敢当街抢婚的逆贼拿下。切记,莫伤到了十四殿下。”

      打起来就不好玩儿了,我慌忙张口:“且慢。此事……”

      宋诀却附到我耳边,轻飘飘道了句:“岫岫,苏越同我打架,从来没有赢过。”话音未落,就见他手中剑光一闪,我的心一惊,听他淡声嘱咐我,“不要怕,会很快的。”

      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护着我迎敌而上。

      我知道他功夫很好,可是没有想到,他带着我这么个累赘,竟也能游刃有余地控制局势,既不让人伤到我分毫,又不会因为我而束手束脚。

      他的动作干净漂亮,招招都逼人要害,只片刻的功夫,就清退身边障碍,苏越的脸面终于有些挂不住,亲自抽刀上前。

      宋诀将我在一侧安顿好,嘱咐我:“在此等一等。”

      我看着而他与苏越缠斗在一起。

      苏越执掌御卫多年,自然有些不凡的本事,我从前同他学剑,十招之内必败在他剑下,那还是在他心情好让着我,他若是心情不好,可以让我三两招求饶,也可以让我一招就去旁边凉快。

      方才宋诀说,苏越同他打架从来没赢过,可是据我了解,苏越这个人从来不会让人看出他的水到底有多深,他输了,未必就是非输不可,有可能是因为他想输。话说回来,能够在宫廷混的如鱼得水的,哪一个不是属狐狸的?虽说宋诀也是精于算计的人,可是将他们扒开来看,谁比谁黑,倒还不一定。

      我提心吊胆地看着二人打斗,每次刀剑相撞,都能感受到各自的兵刃上散发的凛凛寒气。

      两位高手正打得难解难分,却突然有个人横插了一刀。

      来者目标很明确,刀风直逼苏越。

      苏越避得不够及时,肩头被轻微划伤,眉头微蹙,凛然看向一身青衫的姑娘,声音一抖:“杜姑娘。”

      我亦忍不住唤道:“杜菸?”脚步却朝宋诀身边奔去,本欲看看他有没有受伤,谁料走一半就绊了一跤,反而被他无事人一般稳好,听他含笑问我:“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等不及投怀送抱了?”

      我不由得黑了脸,腹诽道,投怀送抱你大爷。

      不等开口,就见杜菸提剑指着苏越,话却是对我和宋诀说的:“此处交给我,走。”

      苏越捂着肩头直起身,唇角挂上一抹苦笑:“真没想到,一别数年,杜姑娘竟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阴测测地问她,“这么多年,去哪儿了?”

      杜菸似有些惧怕面前这个人,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却立刻挺直身板儿,道:“少废话,姓苏的,本姑娘今日来不是与你叙旧的,而是来抢亲的。”

      苏越眼睛一跳:“你也是来抢亲的?”朝宋诀望来,语气里添了些危险的味道,“原来杜姑娘是你的人……”

      弦外之音是:杜姑娘竟是你的人,本大爷很不开心。

      我忍不住对宋诀小声道:“你知道苏越思慕杜菸,所以特意让杜菸过来当你的帮手,这招太狠了。”

      宋诀悠悠问我:“苏越思慕红菸?”

      我额角一跳:“你不知道?”

      他道:“刚知道。”

      我怀疑道:“真的?”

      宋诀总结道:“不管我知不知道吧,逃婚要紧。”

      因为方才的打斗,百姓都已经散得差不多,街上一片狼藉,苏越带的禁军有百人左右,方才大多在观战,此刻纷纷围上来。可是,凭宋诀的本事,想要突围出去并不困难。我刚刚乐观地做了这般估计,就听苏越闲闲道:“逃婚?怕是来不及了。”

      目光随他望去,就见正前方和右侧的太平大街皆有人马逼过来,右边的那队人马清一色的玄甲,乃驻守太平坊的玄衣卫,正前方是仪仗队的前进方向,来者自然是尚书府的人。

      远远就看到为首之人,一身红色喜服,极为刺目。

      男子骑马行近,身上是层层叠叠的规整装束,那袭大红婚服仿佛随时会烧起来,艳丽夺目。本以为,一切张扬的颜色都与这个人不相衬,可是,这般看着他,却恍然觉得,恐怕再没有什么颜色比红色更配他了。

      他穿婚服的样子很陌生,却很美。

      我屏住呼吸,隔了些距离唤他:“师父。”

      沈初没有下马,就那样看着我和宋诀,他的身后是一队精兵,全都铠甲护身,看上去威风凛凛。宋诀将我往身后护了护,带些敌意看向面前男子。

      沈初的样子显得有些冷淡,他开口,声音很孤傲:“君子成人之美,小人夺人所爱。将军一世风流,竟然连本官的娘子都不放过。”手握着缰绳,眉间有睥睨众生的淡漠,“抢婚,将军问过本官了吗?”

      我的手轻颤,被宋诀握紧。

      耳畔是男子轻笑出声:“既然是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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