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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2

作者:雪小朵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什么了?”

      他的目光比冬日的潭水还要凉:“错?你错的还不够多吗?当初为何来到晋国,为何偏要做这个无颜夫人?是看上了这里的锦衣玉食,还是看上了此处的荣华富贵?”

      我直直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竟是他说的话,忍不住心中的怒意:“什么锦衣玉食,什么荣华富贵,都是狗屁!”努力定下心,道,“不,这不是你想说的。”上前拉住他的衣角,语气软下来,“前几日还好好的,还说要我陪着你。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你才要这样故意气我。”又道,“你不要这样小气,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念在我年少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他眉头一蹙,道:“你们陈国人,都是这么自作多情吗?”

      我拉住他衣角的手一抖,他抽身而出,隔着些距离,目光冷清地看我:“我再说最后一次,这个妻,我休定了。”

      说完,就甩袖朝书房而去。

      他一定是去书房写休书,我意识到这点,冲他的背影道:“无颜,你便是要我走,也该让我走得明白。”怒道,“你当我长梨是好打发的吗,要这样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你今日若不给我个明白,我、我死也不会走!”

      他顿住脚,缓缓回头,沉声道:“好,你非要死个明白,我便成全你。”吩咐阿福,“一柱香之后,让府上所有下人都到正堂集合,我今日便当着全府的面说一说,我为何要休妻。”

      一柱香过后,无颜在正堂的主位上款款落座。

      他换了件宽松的袍子,衣带系得松,给人一种仙风道骨之感。

      我和府上一众人早等在那里,就是临川,也听到风声赶了过来。他要休妻一事,昨日便已在府中传遍,那些下人当着我的面不提,私下却有许多议论。

      我初入府的时候,他们之中自然是瞧不起我的人多些,可是我这个人是师父遗传的好脾气,对他们的轻慢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做计较。时间久了,他们大约也察觉出,排挤我这件事十分无趣,便没有继续坚持。无颜不在府上的时候,我偶尔还寻人陪我打打双陆,或者斗斗蟋蟀,以排解无聊,倒是因此同许多下人打成了一片,以阿福为首,不少人都对我打双陆的技术感到万分钦佩。

      虽然短短半年,但是培养感情也足够了。

      我自信许多人都会舍不得我,可是真正到了这样的关头,却第一次晓得何谓人情冷暖,何谓世态炎凉。

      无颜喝了盏茶,开口:“今日召你们过来,你们想必也都知道所为何事。”

      底下一片静,我立在中间,望向与他并排而坐的临川。

      临川问他:“表哥,你当真要休妻吗?”听他应是,秀眉微蹙,“表哥一向稳重,既做了如此决定,一定有表哥的苦衷。可是,休妻当有名目,若嫂嫂……若长梨并无过错,表哥却要将她赶出府,日后又要让她一个姑娘家如何做人?”

      阿福也插嘴:“表小姐说的是,公子也要想想夫人的名节。”

      我感激地看他们二人一眼,便听无颜将茶杯“嗒”的一声放在茶案上,道:“你们都听好了,我休妻的理由有三。”

      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最终停在我的脸上:“女子应当温柔淑德,此女却粗鲁野蛮,目无尊长,不光对我这个夫君无礼,在外人面前,也时常言行有失。不识礼,此为其一。可有人有异议?”

      没有人开口。

      他接着道:“凡女子,既为人妇,便应当助夫君操持家务,此女嫁入公子府,却只顾自己逍遥快活,甚至还翻墙外出,与夫婿之外的男子同船而游,同席而食。”目光一凉,道,“不守妇道,此为其二。”

      仍旧无人为我不平。

      他盯紧了我,眼里满是血丝。

      等了一会儿,却久久没有听到他的下文。

      沉默横亘在我二人中间,没有一个人移开彼此的眼光,隔了一会儿,我听到自己语调冷静地提醒他:“还有一条,说下去。”

      他这才开口:“其三,我不愿这样一个不识礼又不守妇道的女子为我延续香火。”薄唇开合,是我那日留在记忆中最后的三个字,“她不配。”

      听到这里的我总算笑了,笑得扶上额头,笑得浑身的力气都从体内抽离。

      我失魂落魄地越过一屋子的人,朝门外走去。口中喃喃:“我不配,好,好一个我不配。”一边走一边脱衣服,随手丢在地上,道,“这是公子府的东西,不是我的。”蹬掉鞋子,“这也是公子府的。”取下手上的玉镯,“这也是。”抬手摸下耳朵上的坠子,重重地朝他扔过去,“都还给你。我长梨就是个小叫花子,没娘疼也没爹爱,从小在山野长大,委实不懂你们这些高雅人的繁冗礼节。你不是让我收拾东西走人吗?”伸手指着门外,一边流泪一边笑,“走。我走还不成吗。你放心,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会带走。”一字一顿,“我告诉你,我长梨不稀罕。”

      从公子府出去的时候,我的身上已是刚嫁来时的那件破衣服,当初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扔掉,如今想想,幸而没扔,否则此刻怕是没有衣服蔽体。

      缩着身子走在街上的时候,我苦涩地想,长梨啊长梨,你怎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在这场赌局里,你赔了一颗心,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冷风肆虐,如刀子一般割在身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往哪里走,要走到哪里去,只是觉得天大地大,好像再没我的容身之所。昨日广袖宫回来,我便为无颜担心的食不下咽,又因担心他干坐了一晚上,如今饥寒交迫,腹中翻腾,没走两步,便觉得脚步绵软。我期待他能追上来,可是他没有。没有任何人追上来。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孤立无援。

      边哭边走,终于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睡梦中,身子却渐渐回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畔点了数个炉子,一屋子都是暖意。

      我撑着额头起身,便有一个人坐至我身边,递过来一碗姜汤:“来,把这个喝了。”

      我环顾四周,道:“师父,我怎么在你这里?”

      师父淡淡道:“你倒在宝华寺门前,有个小沙弥识得你,便前来知会了我。”

      我想了想,茫然道:“不对啊,我怎会倒在宝华寺门前……”

      师父道:“先把汤喝了。”

      我接过姜汤,听师父又道:“宝华寺不留女眷,虽然燃灯大师特别通融,但为师觉得不宜久留。为师看过你的脉象,没有什么大碍,明日,我们便离开此地。”

      我的鼻子一阵酸,道:“嗯。”又问他,“师父,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师父道:“你若愿意提,为师洗耳恭听,你若不愿提,为师可以等。”声音稍稍沉下去一些,“但是,能让你落魄至此,这世上恐也只那一个人。”

      我默默地把姜汤喝完,都见了底,也没有品出那碗姜汤究竟是什么味道。

      把空碗捧着放到前面的小案上,才对师父开口:“他说要休妻,还说我配不上他。”拉住师父的袖子,问他,“师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

      师父看着我:“净胡说八道,你的意思,难不成是为师没有将你教好?”

      我缓缓松了手,有些丧气地道:“师父教的很好,是我自己不争气,性子这样不讨人喜欢……”

      师父眉头一拧,板起脸道:“不过是被人说了一两句不好,你便将自己看得轻贱至此吗?”

      我咬了咬唇,道:“师父教训得是。徒儿不该如此妄自菲薄。徒儿……徒儿……呜呜呜……”

      我这一哭,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师父登时有些慌,从小到大,他老人家便见不得我哭,我一哭,他就拿我没办法。

      “怎么说哭就哭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师父把话说重了?”手伸过来,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落到我身上,劝道,“梨儿莫哭,师父向你道歉。”

      只有在我哭的时候,师父才会喊我梨儿,我一直觉得他老人家喊我梨儿的时候,声音很动听。

      我抬头瞧他老人家一眼,大哭着扑到他老人家怀中。

      师父的手一顿,身子也跟着僵了。

      良久,头顶传来师父无奈的声音:“梨儿,你又让为师破戒了。”

      我道:“师父是不是想说佛门弟子不近女色?放心,徒儿不是女色。”

      他的手终于轻轻落到我的背上,问我:“不是女色,又是什么?”

      闻着师父袍子上的白檀香的味道,我道:“师父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又道,“再说,只要师父不起色心,就不算破戒的吧……”

      师父一直等到我哭够了,情绪大抵稳定下来,才起身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套干净的衣裳。

      “寺中找不到合适你穿的衣服,为师的衣服你便暂且穿着。”

      我利落地将师父的袍子套在身上,将长出一截的袖子给他看:“师父若是再矮一点就好了。”

      师父一挑眉:“和你一样矮是不是最好?”

      我哀怨地看师父一眼:“不许说我矮。”

      第二天一大早,燃灯大师携众弟子为我们送行。师父在寺中时间不大长,却为寺院做了很多贡献,不光助燃灯大师译了大量佛经,还救了一个小沙弥的命。那小沙弥去山中采药时,不小心被毒蛇咬伤,被抬回来时已经不省人事,多亏我师父妙手回春,才捡回一条命。也怪我师父太有人格魅力,一听说我们要走,燃灯大师极为不舍,但碍于寺院不能收留女眷的规矩,也不好留人。

      到山脚下,师父道:“大师留步。”

      燃灯大师关怀地询问:“不知施主打算去何处?恕老衲多言,施主还带着个女施主,身上又无多少盘缠,这一路上只怕多有不便。”

      师父道:“大师不必挂念。我略通岐黄之术,打算边行路边行医,也算累积功德。”

      燃灯大师连连点头:“行医也是济世的一种,施主能有这样的佛心,实在令人佩服。”

      师父淡淡道:“我与长梨就此别过,若日后有缘,再向大师请教佛理。”转头对我道,“长梨,走吧。”

      我朝燃灯大师鞠了一躬,便跟上师父的脚步。走出很远回头看,还能看到老和尚佝偻的影子。

      见我连连回头,师父淡淡问我:“你频频回头是做什么?”

      我道:“燃灯大师是个好人,我来寻你时,他还陪我下过棋,给我讲过佛理,我舍不得他。”

      师父问我:“既然舍不得大师,方才为什么不同他说句话?”

      我看着脚下的路,喃喃道:“话说多了,就会更舍不得,舍不得就会难过,我才不想难过。”

      师父教育我:“若是缘分尽了,再舍不得,也无从挽回,便也无需不舍,若是缘分未尽,总有再续前缘之时,就更加无需不舍。长梨,为师常教你‘舍得’,便是这个意思。”

      我因师父的这一席话有些失神,想起同某个人之见的缘分,突然觉得心口疼,于是问师父:“师父,我心口疼,有药吗?”

      师父默了一会儿,问我:“你便这样舍不得他?”

      我装傻道:“‘他’是谁?”说着就去师父的药箱里翻翻找找,中途被师父抓住了手腕。

      师父教训我:“为师好容易整理好的,又被你弄得乱七八糟,你就不能让为师省点心?”

      我对师父扮了个鬼脸,道:“师父若是不高兴我跟你在一块儿,就赶我走好了,反正我就是个拖油瓶,还得让师父费心照顾,还会让师父觉得耳根聒噪,我走了还能给师父留个清静。”

      师父沉声道:“为师何时说过你是拖油瓶,又何时说过不想照顾你?”

      我道:“师父照顾我十四年,这十四年的时间,便一次也没有想过撂担子不干?”

      师父想也没想,便道:“为师不曾。”

      我继续问他:“我惹师父生气的时候,师父难道也不曾想过不要我算了?”

      师父看我一眼:“你惹为师生气的时候,为师倒曾想过,不妨将你绑在为师身边一辈子,也省得你去祸害别人。”

      虽然是极平淡的一句话,我听了却心中一暖,抱住师父的手臂,道:“师父,我以后就祸害你一个人,你答不答应?”

      师父却不把我的话当真,淡淡道:“你啊,每次闯了祸,才会想起讨好为师。”

      我吐了吐舌头,突然警惕地回头,听师父问:“怎么了?”

      我朝身后看了半晌:“怎么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啊……”回神过来,道,“大概是错觉,我这二日休息不大好,精神也有些不济。”

      师父眼角余光朝身后扫视一眼,沉吟道:“既然这样不放心,又是何苦……”不等我开口,就换了个话题,道,“为师想了想,回陈国也不急于一时,前几日听闻晋川一代有疫病流行,朝廷虽派太医前往,却是杯水车薪,为师想……”

      我知道师父在想什么,忙道:“师父,你既懂岐黄之术,不如我们去晋川吧。”

      师父一颗仁心,从来以救济众生为己任,既然听说了疫病的消息,自然不能袖手不管。虽然我们去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可是总好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我这样积极的响应,其实还有个私心。如今我为情伤所苦,也的确需要做些旁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和师父到晋川一带,已是半个月后,疫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幸运的是如今天寒地冻,只有晋川一带受灾,并没有大范围地流行开来,也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疫病属于天灾,暗地里有场人祸,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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