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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3

作者:雪小朵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血水,教会我什么是绝望。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一刻,是从未有过的孤独,这苍茫的天地间,便只剩我一个人,没有人会为我流泪,也没有人会为我心疼。这世上我最喜欢的那个人,他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手握紧锦被,痛哭出声,有个人将我扶起来,告诉我:“长梨,宋诀便是那个害你渡不得劫的人。”

      突听铮地一声响,我的身体一个不稳,往后倒去,沈初则被凛然的剑气自我身畔隔开。

      长剑插入墙体,我的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接入怀中。

      蓝色锦衣上有熟悉的味道,此时闻到却让人心中一痛。

      我的眼泪还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并没有想起所有的事,可是隔世的委屈、害怕和不甘,终于在此刻找到出口。

      宋诀抱着我,手抚着我的眼睛,有些无措地唤我的名字:“岫岫,不要哭。”

      我推开他的手,抬起双手抹眼泪:“你不要唤我岫岫,我唤作长梨,不是你的岫岫。你来做什么,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岫岫――”

      我用尽全力挣开他,跌回床上,指着一个方向,道:“滚,你滚。我半点也不想看到你。”说完却一口气上不来,他立刻慌乱地上前拍上我的背,很快,自后背传来一股热流,我总算缓回一口气,抬头看他,见他脸色十分不好。

      他神情的每一处都透着精疲力竭,却忽然上前用力地抱着我。

      然而,我会是他的珍爱之物么?还是他为了弥补从前的过错,将执念当成爱情施舍予我?

      沈初抬脚行过来:“才一柱香的功夫,便能够从我的佛灭阵出来,看来九华帝君修为尽散一说,也并非实情。”

      白衣白袍的男子衣袖无风自浮,气息虽凛然,神色却依然喜怒难辨,左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银色的禅杖,似被什么震动,发出低沉的鸣响。

      宋诀却无视于他,不紧不慢地从自己身上脱下袍子,仔仔细细将我裹好。

      他手指在我额边停了片刻,声音轻若落雪:“在此等我。”说完,便单手结了个手印,瞬时便有仙泽在我周身聚拢,围成一个泛着紫气的仙障。

      我避开他的眼光,却没有漏掉从他神情中捕捉到的落寞。他转过身面对沈初,背影孤绝,如悬崖之巅的一棵劲松。

      千里月明之下,他独自站成亘古的孤寂。

      只见他轻抬右手,那没入墙壁的长剑便似有灵性一般,重回他的手中。

      极为纯净的剑气,掀动他的衣袍漫飞如云,他开口,语调是漠视众生的冷清:“我苦心经营这许久,便是想给她最好的补偿,不会再有惨死的梦魇,也不会再有求而不得的痛苦。这原该是一局很完美的棋,你却将它给打乱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除掉你,也除掉此境之中最大的异数?”

      沈初淡声道:“原来你早知我是此境之中的异数。”

      我看不见宋诀的表情,只从他的声音里勾画出他蹙眉的模样:“从前,我念在你是她在乎的人,对你的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日,你最不应该,便是诱她想起将死之时的记忆。”

      沈初眼中寒光掠过,缓缓问他:“你此时心疼她,当初呢?她死的时候,你可为她掉过一滴眼泪?”宋诀的身子为他这话重重一颤,沈初接着道,“我同你不一样,我至今都还记得她血肉模糊的样子。是我亲手埋了她的骨,安顿了她的魂魄,却终究没能助她在那场天劫中全身而退,我当时恨自己不是你,可是仙界的九华上君,又怎会在乎一个小仙渡不渡得她的劫?”

      最后这句话,似一声悠长钟声,蓦地撞上我的灵台,雾气尽散,我想起自己同宋诀的因果。

      仙路上的一次失误,我很不幸地栽在一场桃花劫里。更为不幸的是,在我提心吊胆地等候天雷之际,四海八荒却一片欢腾,为的是庆贺九华上仙历经三千尘劫终于圆满归位。

      天地有双主,一位是居九天赤炎境的无泱帝尊,另一位便是居十殿东和宫的九华上君。如今,无泱帝尊执掌仙界的帝印,九华上君为参悟天地万象,自请下凡尘历劫。也算我运气不佳,不小心搅乱了他的命格,仙界降罪,我的那一世自然不得善终。

      如今思来,我的死其实属于不可抗力,同他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理智能够接受,感情却接受不了。尤其是后来……

      后来,我隐约记得有人为了助我渡天劫,被红莲业火侵吞,我能够想起自己当时很伤心,却想不起让我伤心的人究竟是谁。

      耳边是宋诀对沈初道:“欠她的,我会还她。”

      沈初道:“好一个你会还她。我却想问你,你为她做这么多,究竟是因为你爱她,还是因为你欠她?”

      我为他的这个问题呼吸微滞。

      是啊,他可是真心爱上我?他如今对我这样深情的模样,是否全因心中的悔恨?

      杜菸说,他为我散尽修为,只是为了养我的命魄,那么这十二年来,他作为凡人宋诀,面对凡人云岫时,究竟是爱多些,还是愧疚多些?

      我突然之间觉得非常害怕,很怕他会说出是来,若他说是呢?

      宋诀却良久都未回答,沈初的声音幽凉:“你方才说我是个异数,可在我看来,你也同样……是长梨命中最大的异数。”

      良久,自宋诀喉头滚出一句话:“既然你我二人皆将对方当做非排除不可的人,不如今日做个了断。”

      沈初的语气也未必比他更好:“此处不宜动武,我们换个地方。”

      房间里突然铺开一片白光,瞬间将一切吞没,耳畔天雷愈演愈烈,白光刺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待白光褪去,面前出现一片无边的混沌,嶙峋怪石都在碎裂,隔绝出天和地的界限。

      二人在无边混沌中肃然对立,那片无边的混沌,大约是他们中的谁铺开的战场。

      我仓惶地道了声:“不要。”那场景却突然消失。

      我重新回到紫气里,紫气之外,是一扇红木紫铜浮雕的屏风,房间里只有我不定的喘息声,哪里还有其他人的气息。

      我撑起身子探手向前,果然遇到阻碍,如今,我以凡人肉身,自然没办法解开宋诀设下的禁制。

      颓然地跌回原处,抱膝蜷缩进角落里,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却无论如何都觉得寒冷。

      我想起一些事,那些事是我多年来想要探究的答案,然而此刻,我却很想把它们忘记。如果我没有想起来,我便仍是云岫。待宋诀伤势转好,我们便能启程回京。尚在等我,皇兄应当也已准备好兑现他的承诺。

      也许,我会成为宋诀的妻,被他盛大相迎。他也会如他所言,一生将我视若珍宝。可那都是假的,是一场梦。正如沈初所言,三千六百日的功德,有可能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缘法所抵消。这样说来,三千六百日在佛前的长跪,便是我和宋诀的功德,那场天劫,却是我和他的缘法。

      我将头深埋在膝间,放任自己被无边的静寂吞噬,手不自觉抚向腕子上的佛珠。

      我问自己,恨么?怨么?

      但,恨什么?怨什么?他所亏欠我的,如今都已补偿。尽管,他补偿给我的,我已不再想要。

      手腕上的佛珠却突然松了。

      一粒粒檀木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滚落在脚边,我猛然抬头,看到眼前泛着紫气的仙障蓦地消失。

      静默在屏风后肆虐,朱色的床帐仍然安稳地挂在银钩子上,小案上的紫金香炉仍然升着袅袅白烟。我恍惚间想起宿鸟的话,他说因为有这佛珠,我与他家君上魂命相系,可他却不曾说起,这佛珠散了,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自己悟了片刻,这佛珠散了,意味着它上面的咒也散了,正如面前这个仙障,若无外力打散,便只能是它的主人将它给撤去,再或者,是他的主人修为尽散,它便再困不住人了……

      心底有什么声音渐渐汇集,哐――发出整耳欲聋的悲鸣。

      待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已赤脚摔倒在床下。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身体却再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所有的念头也都从脑海远离。

      就在方才,我的脑中尚存在许多假设,假设我从未遇见过他,假设我自此同他陌路,假设很久很久之前我不曾爱上过他……这许许多多的假设里,从没有一个假设是他死了。

      我想起他方才对我说:“在此等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会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以为自己可以将他忘了,一切都能够重新来过,他是死是活,都不再同我有关系,可是才转瞬的功夫,我便发现全不是这么回事。

      前尘的记忆像是开闸的水,在此时此刻纷纷涌入脑海。

      那时的我很爱他,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便是后来因他渡劫失败,我也没有恨过他,只是在知道师父为救我而被卷入镇妖塔的业火之中时,我狠狠将他怨了一番,可是即便那样认真地怨恨他,我也没有想过要他来抵命,师父受我牵连,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孝,便是抵命,也应当由我来抵。

      人还未跨出门槛,已被一双大手从身后扳回去。

      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已经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能听到自己含糊不明地挣扎:“你放开我,放我过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回应我的,是记忆中熟悉的威严语调:“胡闹。”

      我为这声斥责抖了抖身子,待看清面前人同记忆中无二的模样,泪水更加肆虐,扑入男子怀中,声音悲切道:“师父,你放徒儿过去,徒儿的记忆已经恢复,师父想带徒儿去哪儿,徒儿便随师父去哪儿,只是师父告诉徒儿,他此时身在何处,究竟是死是活?”

      男子将我拦腰抱起,声音似裹着雾气:“你的记忆既已恢复,便意味着封你记忆的人已然不在,你又何必问我?”又道,“长梨,我等这一刻,并不是想看你为他的死悲痛欲绝,也并不是想听你唤我这一声师父。”

    (下册)

    第一章 糊涂姻缘

      我15岁那一年,从陈国流浪到晋国。

      由于离家出走的经验不够丰富,又错误地估计了从师父身上偷来的那对青玉狮子的行情,在我离开家门的第三日,便面临没有盘缠的窘境。

      好在我自小人见人爱,装可怜又很在行,朝过往的行人要个铜板啊、讨口饭什么的,都不在话下。但我虽然向人伸手,这行为与乞儿无异,心里却极为自重身份,师父虽然与佛界不相往来,每个月倒也会象征性地出门化个缘,故而我觉得,自己既然是师父的后人,那么也算半个佛门弟子,佛门弟子向人伸手,是为对方积功德的事,自然不能与那些乞儿相提并论。

      所以,听了车帘里传来的那句话,我觉得那句话在说的时候显然没有考虑过我的自尊心。

      方才这辆马车横冲过来,眼瞅着就要撞上一对在街上玩耍的孩童,我正巧在附近,眼疾手快地将两个娃娃护在怀中,却没有来得及躲开,只听马儿的一声嘶鸣,再抬头时,那车驾已停在距我鼻尖寸许的地方。我抹了一把鼻尖的汗,听到周围全是惊魂不定的声音,有百姓抖着嗓子道:“是、是淳德长公主的车驾。”

      我打小生长在陈国,熟悉陈国各个公主的封号与八卦,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晋国,不免显得有些无知,俗话说无知者无畏,我对面前的这辆马车不小心就要闹出三条人命,义正言辞地表达了不满,熟料我的观点还未表达清楚,便有好几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后来想想,也委实是我运气不佳。淳德长公主本就以喜怒无常闻名,那日的前一天,又因六国闻名遐迩的琴师辱她一事而大动肝火,我又偏挑了这个时候冲撞她的车驾,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早有无数事实证明,药不能乱吃,话也不可乱讲。

      隔着车帘,女子声线慵懒地道:“哪里来的小乞丐,连本宫的车都敢冲撞?”

      我蹙了蹙眉尖:“小乞丐?谁是小乞丐?”看了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你不能看我蓬头垢面,便认为我是乞丐,当然我的确有几日没有洗澡,可是洗不洗澡,不该是判断一个人身份的标准,再说了,是你的车差点撞到我,又何谈是我冲撞?”又道,“而且在市道之上,向来不许马车速度太快,便是皇亲国戚的马车,也不该将百姓的性命当成玩笑。”

      我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自然惹怒了车内的皇族女子。

      只听一声怒喝:“大胆!”又听她冷冷地吩咐那些扈从,“还不给本宫将她给押了,难道还要本宫亲自指点你们如何发落吗?”

      围观的百姓都自动往后退了退,我的耳力好,听到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又来个不要命的。长公主心情不痛快,这二日还总有人往刀刃上送。”

      “兄台说的可是淮安巷的那一位?听说昨日八台大轿停在他府门前,他却称病,连门都未开。”

      方才那个压低声音道:“无颜公子向来以孤傲著称,长公主在男女之事上又过于荒唐,公子自重名声,自然……”

      由于被淳德长公主的扈从压在地上不能动弹,话听到这里便也断了。

      正在沉思她所谓的发落究竟是如何发落,就听一个男声越过人群道:“等一等。”

      照着我的后背落下的木棍,因他的这句话在空中顿下。

      有人啧了一声,道:“今日是什么风,说曹操竟然曹操到。”

      后来回忆起来,便是这句“等一等”救了我的性命,也将我与他的命数系在了一起。

      那时,我尚不认识那个闻名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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