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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0

作者:雪小朵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紧看着,问我:“长梨,你为什么这样想?”

      他的语气有些受伤,让人听了怪不好受的。我抱歉地看他一眼,道:“对不住,你也知道我向来心直口快。其实我并不介意被蒙在鼓里,也不介意被当成棋子,做人么,难得糊涂,你也不要为此自责。”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仍是那副受伤的语气:“我从不曾将你当成棋子。”

      我柔声道:“好,我知道你没有那样的心。”又道,“对了,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说吧。说完了你随我回我下榻的地方,明日便跟我们一起去肃州。”

      却见他眉间一凉,道:“‘我们’?这个‘我们’里,可包括宋诀?”他的声音里多出森森的冷意,“你的心里,现在可是只有宋诀?”

      我问他:“我的心思你便看得这么明白?”

      他一顿,随后于唇角勾出苍白的一笑,语气却恢复如常:“也是,宋将军对付女人向来都有一套,何况是你这般单纯的心思。随便什么人给你点甜头,你便以为他是对你好。长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他为什么对你好,你可曾想过要去分辨?”看我一眼,眼神里不知是同情,还是无奈。

      我觉得他这番话不像是在客观陈述一个事实,而有些像是在表达别的意思,我想了一会儿问他:“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傻么?”

      沈初道:“……”

      店小二刚刚将温好的酒摆上桌,就被邻桌的客人喊去算账,那桌客人一走,这酒肆里便只剩下我和沈初。

      我抚摸着手腕上宋诀买给我的珠串,隔了一会儿开口:“我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对我好,可是他对我的好里面,哪怕放了一点真心,我都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损失。沈初,你可知道,我以前从没有做过错误的决定,可那却并不是因为我英明,而是因为我从来不做决定。不做决定,就不会犯错,尽人事听天命,大约这世上没有人比我做得好。但,有的时候……”我透过酒肆斑驳的木门向外望去,原本还喧嚣热闹的凉州城,在夜色的侵吞下,忽然蔓延开一片极凄冷的荒芜。

      我接过沈初递来的酒杯暖手,握紧它:“沈初,有的时候,我需要一点点温度,可以让我不那么冷。”

      捧在手心的酒盏极为温暖,可那温度却无法抵达指尖,沈初的话在我的心上激起一阵涟漪,他说:“长梨,有人以为喝酒可以御寒,殊不知酒力一过,会更觉得冷。”

      我一时又陷入沉默,隔了会儿才道:“宋诀不是酒。”轻声呢喃,“宋诀是我喜欢的人。”

      琥珀色的酒水从沈初的杯子里洒出了一点,我忙摸出帕子递给他,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帕子,却将我的指尖也一并握上了。

      我看了悬在半空的手一会儿,又看向他的脸,提议:“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松开我,好拿帕子擦一擦你的袖子?”

      他的力道却收得更紧,目光里多了些热度:“长梨,宋诀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看了他大半天,将手抽出来,道:“你方才说你有话要对我说,难道就是这件事?如果是这件事,我就当你跟我开了个玩笑。”说着笑吟吟地将手边的酒盏倒掉,“你看,给出去的心,就像是这杯洒出去的酒,收不回来了。”又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若是偶遇,那也真是巧。”

      他望着桌子底下渗入青砖中的酒水怔了许久,总算回过神,看向我,神色虽然显得有些颓然,却丝毫没有被拒绝后的狼狈:“我今日下午在映雪楼等人,偶然看到你与宋诀进了对面的悦来客栈。”

      我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又问他,“你在等什么人?可曾等到他?”

      他修长的手指摸着纹理粗糙的酒盏,破碎的情绪三两句话间已然收敛很好:“我与他约好了今日午后在映雪楼相见,只可惜他没来。”又道,“他以后也不会来了。”

      我安慰他:“你等的人失约于你,一定有他失约的理由,说不定他遇到仇家追杀,被干掉了呢。”说完之后意识到这句话并不能安慰他,登时有些尴尬,支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等的人能够逢凶化吉,赶来与你相见。”没有忍住,又好奇地往前凑了凑,“你等的人,可是个姑娘?”

      他抬手斟酒,宽大的衣袖下,手指修长。

      我看着他执起酒盏,一口饮下。他的喉头有酒水经过之后的沙哑:“若我说是姑娘,你能自在一些,就当他是个姑娘罢。”

      一壶酒饮得差不多,沈初掷了一锭银子在桌上,便起身离开,我随在他身后,问他:“你真不与我一起去肃州?”

      他在街畔一座宅院的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我:“长梨,我今日本想问你愿不愿意随我回京,如今看来这个问题也不必问了。我在凉州还有些事需要善后,便晚走几日。今日就此别过,不过……”

      宅院门前高悬的灯笼落一些光在他脸上,他垂目看我:“若你中途改了主意,可以到任何一个商驿,告诉主事之人我的名字。无论我在何处,都会去接你。”

      我望着他定定地点头,道:“沈初,你其实可以不必对我这样好,我……”

      话未说完,就被他拉到怀中,正要动,便听他的声音落在头顶,含着笑,像是往香炉中添了一匙苏合香:“只是一个拥抱,你都吝惜给我吗?”

      腰间的力道收紧,环绕我的淡漠的檀香味道让人有些失神,仿佛带我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座禅寺。

      老实说来,那几年的山居岁月虽然缓慢悠闲,却有些无聊。所以自从我认识了沈初,但凡听说他来寺中静养,都会行过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到大佛殿后面的菩提居寻他聊天,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其实挺喜欢他,他的谈吐长相都出类拔萃,只是何故没有爱上他,却是一件让人捉摸不透的事。

      如今想想,我还是挺怀念那一段光阴,只是讽刺的是,我每日沐浴香火,却仍深陷红尘,心上的尘埃虽然被扫得干净,却又常年地刮起一阵风。有时候吹来一片落花,有时候又吹来一场大雪。

      我的神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越来越模糊,就在我努力一把想将他推开的时候,他却先一步松了力道。

      我将肩头的风氅紧一紧,退开一步,觉得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结果半天才挤出一句来:“你多保重啊。”

      与沈初在街头分开,我的心一时空落下来。

      漫不经心地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拦下一个行人问雁子坊怎么走,刚要沿着他指点的方向去,就听到宋诀的声音:“岫岫?”

      我转身看到男子立在身后不远处,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小跑着过去:“宋诀,原来你在这里,我方才……”看清他的神情,不由得一愣,问他,“你怎么了?”

      他看起来倒也不像是生气,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一抹笑,只是一双眸子本就有些冷清,此刻更是仿若寒潭。

      他嗓子凉悠悠地问我:“去哪儿了?”

      我想起沈初让我对他的行踪保密,遂扯出一个笑,道:“没去哪儿,就是不小心跟你走散了,一时找不到你,就在街上逛了逛。”

      他一挑眉头:“不过隔了一条路,便走散了。”评价我,“你好大的本事。”

      我讨好地挽上他的手臂,笑得小心谨慎:“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他眉挑得更高:“还有下次?”

      我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心里有些不满,可是语气却随时保持谦卑,以免他炸毛:“我错了,我以后再不在你跟前走丢,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凝眉看了我一眼,将我的手拂开,丢下一句话就自顾自往前走了:“逛街都逛到酒肆去了,看来你虽然走丢,心里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我愣了,抬起袖子嗅了嗅,因嗅到一丝酒气而有些胆寒。

      遂认真地请教身畔卖烤地瓜的大娘:“大娘,若是你惹自家官人生气了,你会怎么办?”

      大娘一边包了两个烤地瓜,一边絮叨:“你家官人已在这条街找了你三遍,你说他能不急吗?”说着将烤地瓜往我怀里一塞,大气道,“卖剩的,拿回去给你官人吃吧。”

      我小跑着跟上宋诀,问他:“这位客官,香喷喷刚出炉的烤地瓜,可要来一口?”

      他淡淡戳穿我:“分明是卖剩的。”

      我继续笑嘻嘻道:“卖相这么好,怎么能是卖剩的呢,来,我喂你。”

      他扶额:“……”

      大约是我态度良好,他虽然拒绝了我的烤地瓜,却并没有再同我置气。

      将我的手往掌心里一捉,握牢。

      每次他牵我的手,都令我觉得很受用,不由得往他身边缩一缩,再缩一缩。

      结果第二****就伤寒了,只觉得头重脚轻,十分迷糊,好在宋诀昨晚为了看卷宗而睡在了书房,并不晓得我身体抱恙,否则出发首日,便为他多添一桩烦恼,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我裹在被子里,对墨香千叮咛万嘱咐:“听好了,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宋诀,否则。”我想了想,道,“否则,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墨香跟着宋诀,就是想在行军途中留意着能不能寻到她的夫君,我说将她扔在这里,对她而言无疑是一大打击。

      她知趣地服从了我的命令,却逼着我喝下了一大碗姜汤。

      我在床上趴了半天,觉得到了出发的时候,就让墨香扶我出去看看,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件极厚实的袍子,将我实打实裹好,我想了想,又指点着她找出很久不用的胭脂水粉,往脸上抹了厚厚一层,抹好后感觉很满意,问墨香:“这样是不是显得我的脸色很好?”

      墨香看了我一会儿,不知何故,这三个字说得有些艰难:“嗯,极好。”

      行到前院,看到晨光微现中,黑发紫衣的男子正立在一处指挥人马。他有一副俊朗的好面孔,身上的军服很合适,将他衬托得既潇洒又端肃。

      我望着他恍了会儿神,正开口吩咐墨香:“去问一问几时出发,如果不急的话,我们先……”

      就见他朝我走来,行在我身边立定,将我看了一会儿,问墨香:“今日是你帮她梳妆的?”

      墨香垂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我咳一声道:“是我自己。”又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宋诀望了我半晌,道:“你突然自己梳妆,我有点不适应。”说着,就抬手往我的脸上送。

      我一个闪身避开他,道:“你不要破坏我的妆容。”

      他将手从半空收回,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瞧他神情,并没有发现我身体的异样,只听他问我:“吃过饭了吗?一炷香之内我们便出发,出发以后,要有很长时间吃不到热饭,保不齐还要饿肚子。”

      我道:“这么可怜啊,那我再去吃一点儿。”

      他道:“……”

      我不能同他多交谈,否则容易露出马脚,说完这句话,就踱步退回房间,此时脚步已经轻得要飘起来,头脑也极昏沉,又听他在身后闲闲吩咐墨香:“下次殿下若想自己梳妆,一定要拦好她。”

      我一个趔趄,几乎要在风中摔倒。

      清晨离开凉州,取人迹罕至的山路行军,夜幕时分在山谷处稍作休整。我十分佩服自己的毅力,在马车中颠簸这么久,竟然没有晕车,说明我的身子骨还是比较争气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在发烧,大半时间都在犯迷糊,没有精力去晕车。

      支好帐篷以后,我申请与墨香同住一顶,却没能取得成功。

      在宋诀跟一个副将在另一顶军帐中商量路线时,我走出帐篷象征性地活动筋骨,本来身子已经极倦,可是想到他今日无意间说我平常比较活泼,今日却有些安静,决定还是应当做做样子,以免他担心。

      我合计了一下,觉得可以绕着帐篷走一圈,这样宋诀回来看我睡下,我就能告诉他我是散步散累了。墨香已在偷偷熬药给我,不出几日,应当便养好了,我不想因这样的小事就惊动他。

      后来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逞强,也许是想让宋诀看到,他喜欢的人是个坚强的姑娘。

      西北一带多万仞高山,天高地远,群山连绵。

      周围是无边夜色,山谷中空气清净,我虽拖着病体,走了一圈倒也觉得舒适。

      不敢走远,就在距离大帐不远的溪流旁洗了一把脸,正拿出手帕仔细擦干,忽然觉得耳里有什么声响在一瞬间灌进来。

      那声响初始时似包罗万象,嘈杂凌乱,而后,才有一个人的说话声逐渐清晰。

      我恍惚半晌,想到自杜菸那里听说过一种仙家的术法,能将自己的魂念借给别人,可以让对方拥有同自己完全同步的体验,不过她术法不精,只能勉强将五感中的一感借给别人。

      但是,我此世为人,已与仙家早无瓜葛,此刻又是谁突然对我施以此法?

      抑或是我神经错乱,出现了幻觉?

      我蹲在溪畔的草丛里,分辨出正说话的是我认识的嗓音,语调虽然陌生,却雅致如在念一篇辞赋华美的文章。

      “在世为人,谁都有欲望,有的人要的多些,有的人要的少些。你说,她的这一世,只要一个我,是要的多了,还是要的少了?”

      与他对话的那个人大约是不想被我知道他是谁,而刻意将自己的声音抹去,所以,我只听到方才那个男子的声音。

      “你问本君吗?本君欠她的,自然不能让别人来还。你告诉天界那些人,不必来管本君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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