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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9

作者:雪小朵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道的晋王相提并论。”

      群臣也纷纷应和,连称晋王无道,云辞如此英明,不该以晋王自居。

      经过云辞这样一玩笑,方才的气氛也有所缓和。

      又听他淡淡道:“宋卿家和十四妹也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我谢恩后起身,敛眸立在一旁,听到太后漫然问云辞:“哀家这几日都在考虑晋陵公主与宋家的婚事,与皇帝也提过,皇帝亦推说会考虑,如今又是考虑得如何?”眼神冷了冷,“如今的青年男女,都只知儿女情长,不识诸般大体。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方才老将军既已领旨谢过哀家的指婚,依哀家看,便由皇帝择一个日子,为他们定下吧。”说完又问我,“尚平公主,你对哀家的这个决定,可有什么异议?”

      我的手在袖中微颤,大脑早是一片空茫,抬起头寻到宋诀,隔着袅袅的沉香与他四目相交。

      时间很短,又似极长,我一遍遍地贪看他的眉眼,觉得他的一切都是我喜欢的,我想着与他相处的点滴,竟至于他对我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他的每一个神情,也都像是镌刻在记忆里,永不会磨灭似的。

      我看着他,在心中想象,若是漫漫浮生里,我与眼前的这个人就此缘尽,那么我将会是什么模样。想到一半,发现自己有些不能自已,忙欲避开他的眼光,却听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岫岫。”

      我刚刚生出的退缩,便因他的这两个字定在那里。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渐渐被浓墨浸染,我从中读出了太后方才问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将目光收回,垂着眸子恭声答道:“母后金口玉言,亲自赐婚宋将军,自是宋将军的福分。”抬头望向御座之后,道,“母后既问了儿臣,自是希望听到儿臣说出这样的答案。”

      只见座上妇人眉间一凉,王座上的云辞眼角也抽了抽。

      我放任自己说下去:“恕儿臣妄度母后心思。若儿臣是局外之人,自然衷心以此事为喜,不会有任何他心,但,不知母后还记不记得,儿臣与宋将军当年为先皇所指婚……”闭了闭眼睛,豁出去道,“虽然后来婚约废止,可是儿臣对宋将军,却至今犹怀思慕之情。”

      话刚说完,便有一只水杯砸到了我的脚边。琥珀色的茶水溅在衣裙上,在上面开出一朵斑驳的花。

      太后扔过茶杯的手扶在座椅上,满是怒意地评价我:“尚平公主,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群臣见状,全都离席跪地,齐呼:“太后息怒!”

      好好的一次宫宴,被我搅成了一锅浆糊。

      我立在那里发愣,回神时面前已挡了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紫衣银带,一个青袍玉冠。

      云辞斜倚在座上,悠悠替我问他们:“沈爱卿,宋爱卿,你二人是非朕的这个妹妹便不娶了?”

      宋诀道:“非卿不娶。”

      沈初道:“请圣上成全。”

      太后被气得直揉额角:“乱了,都乱了。”对宋诀道,“宋将军,若是哀家当真应了你,昔微长公主的体面何在?”又对沈初道,“沈大人,若今日没有此事,你向哀家求这个女人也便罢了,可遇着此事……”眼神微厉,语气也不容分说,“休怪哀家不能同意。”

      说完扶着胸口长叹。

      云辞随手递过去一杯凉茶,压低声音道:“母后息怒,此事朕会处理。”又淡声吩咐身后的宦官,“太后想来是累了,待喝完这杯茶,便扶太后回去安歇,记得宣太医调一杯参茶,服侍太后睡前饮下。”

      对于云辞的安排,太后没有抵抗。

      宴上不宜处理家事,在太后离席以后,云辞只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带过,一干人等各自归位。我还记得经过沈初身边时,他的眼神,和他耳语般极轻的那句话。

      “长梨,你欠我的那个回答,今日便是答案吗?”

      很久之后,当那日的宫宴成为泛黄的记忆,我还在想,也许那件事在史官的笔下,会变成轻描淡写的一笔。尽管于我而言是极为重大的一日,可再怎么重大的一日,总逃不过被巨大的历史所侵吞的命运,就如同晋国的淳德长公主,谁还会记得,她在国破的那一日穿怎样的宫装,面对那杯鸩酒时露出了怎样的神情,人们所能记得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淳德长公主,是亡了晋国的那个女人。

      可是,发生在五十年后的大沧的,分明与她全不相干,却在冥冥之中有了类似于宿命般的联系――

      是岁元日,延寿殿宫宴,大将军宋诀并礼部尚书沈初,同求尚平长公主。太后盛怒离席,君心却难以分辨。

      宴至半途,有宦官引驿使上殿,君闻其信,神色微变。宴后,留兵部尚书长乐殿议事,据说长乐殿的灯烛,一夜未央。

      燕州动乱的消息,在第二日传遍整个帝京。

      前夜,群臣于宴上朝贺新君的时候,燕王的人头,已在燕州的城门外挂了三天。

      据说,燕州动乱的源头在于燕王的养子慕容铎,他里通北狄,自立为北凉王,占据燕州。燕州为晋国旧地,慕容铎自称晋国遗孤,因其携晋国玉玺,燕地之晋民皆信其真,一时之间,燕地一片复国之声。

      而在大沧的王庭,群臣的意见自动分成了主战派和主和派,主战派以兵部尚书为首,占少数,主和派以宰相为首,占多数。

      占大多数的主和派以为,三年前与北狄的一场战争,大沧虽胜,却折损了半数国力,如今大沧国力刚刚有所恢复,不可勉力再战,而应当以讲和为主。

      正月末至二月初,大沧使臣三赴燕地,皆因条件无法谈拢,败兴而归。

      三月初,燕地首次派使臣进京。

      慕容铎此次使人来帝京,为的只有一桩事――求娶帝姬。

      火炉未撤,罗幕仍遮,帝京却又是一个新春。

      我曾想,将冬天熬过去,春天总不至于太难过,然而冬日刚过,春寒便像是一冬未进食的猛虎,挡在面前不动如山。

      我长坐在棋盘的前面,脑中盘旋着近来发生的那些世事。

      常言道:世事如棋,局局新。

      三个月前的燕地之乱已是旧事,主和派与主战派在金銮殿上的那场激烈争执,也早已经随着凛凛寒风作了古,就连统领十六卫的大将军不满不战而和的决定,当着君王面拂袖离去的大逆行径,事到如今也只是在我心里留下一丝风波初定的余悸。

      大将军宋诀冲撞天子,罚他半年之内禁止上殿议事。上个月,他数度进宫面圣,皆被拒在了门外。圣上大约是被他弄得烦不胜烦,传下一道圣旨给他,命他无诏不得进宫。这个月的月初,他却不顾圣旨,连闯九道宫门,最后,还是被禁军统领苏越堪堪制住,才没有佩剑冲进去扰了圣上的清净。

      苏越偷偷摸摸来看我,告诉我宋诀那日喝得烂醉,竟干出擅自闯宫这样没脑子的事,他这个禁军统领出于神圣的职业操守,也只好不顾同他的交情,亲自将他押解到天牢,等待圣上裁处。

      我听后有些发懵,想象不来苏越口中的宋诀,究竟是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宋诀。

      我所认识的宋诀,永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只有他让别人为难的份,没有别人为难他的份。

      我认识的宋诀,万万不会将自己搞的那样狼狈。

      可我却是明白他的。我知道,不战而和,对一个武将而言,是多么的令人屈辱。

      但,我却没办法责怪作出这般屈辱决定的云辞。

      为君者,首先要考虑的绝非面子的问题,而是做一件事值不值得的问题。若是以生灵涂炭换取一国的面子,那么这一国的面子,想必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先皇的前半生也算得上是明君了,励精图治,任人唯贤,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谁料年纪越大,征伐之心越是膨胀,在位期间数度东征西战,将铁蹄踏向它乡之民。

      虽然先皇将版图扩展得很是好看,但也因此重了徭役,繁了税赋。民心易散,这道理为君之人没有不懂的道理,可业已被霸业蒙蔽的眼睛,却哪里还看得到民心。

      在我看来,为撑起君王对宏图霸业的野心,却需要动用整个国家的气数,这实在不是一笔划算的账。

      若是此账划算,那么五十年前征服了晋国,令晋国百姓全部说本国官话,令晋国儿女全部改信本国国教的大沧,为何仅仅过了四十几年,便因一年的干旱和一个小族的入侵,便风雨飘摇山河动荡,再无当年称霸六国的风光?

      先皇的最后一面我不曾见到,若是能够见到,我很想问他一句,他可曾为自己生前的决定后悔?可是问了又能如何,大沧,总不会回到那个仓廪殷实的大沧。

      去年我陪云辞巡幸扬州,途中闻听百姓的街谈巷议,竟有悲观者认为大沧气数将尽,实在是令人唏嘘感叹的一件事。

      我对着棋盘,将手中久久未落的棋子放回棋盒之中。

      一人对弈,委实无聊。

      可是,我被太后禁足在这佛堂中思过,已有三个月,除了自己同自己对弈,实在是找不到别的消遣。

      太后罚我面壁的理由很简单,我那日对她老人家的懿旨有异议,属于抗旨不遵,她老人家只是罚我面壁思过,而不是立刻要了我的人头,已属于法外开恩,我还得感恩戴德地跪地称谢。

      别人剥夺我的自由,我还要感谢这个人,这其实是挺没有道理的一件事,可是为了谋求自保,我还是颇为诚恳地祝愿太后千岁千千岁,只是在她老人家问我可否知错的时候,我有些茫然,抬头问她:“敢问母后,儿臣何罪之有?”

      太后气急,将关我禁闭的期限从一个月延长到了没有期限。

      这证明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罪过。

      身畔的红泥小火炉正在温一壶酒,酒香萦绕,闻之微醺。我以戴罪之身面壁佛堂,原是不能饮酒的,可是怕我冻着,千辛万苦买通了守卫,才将这壶酒送进来,供我冷的时候御寒之用。

      我如今做了笼中之鸟,若不是苏越时常翻墙过来,告知我外界发生的一切,恐怕还猜不出云辞突然来看我,究竟是为的什么。

      身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一抹龙涎香的味道在我身畔停好,穿透酒香,带着冷冽寒意。

      我没有起身,仍然静坐在棋案前的蒲团上,收起棋盘以后,边将酒具在案上摆好,边开口:“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笑吟吟道,“皇兄来得这样巧,可愿做臣妹的对饮之人?”

      对面出现一双黑色长靴,往上则是玄黑色的下摆。

      云辞便服打扮,在对面的蒲团上安顿,修长手指将酒杯往前挪了挪,默许我为他斟酒。

      他满饮了一杯,又沉默着将酒盏往前一推。

      他不开口,我也不多问,只是沉默着帮他斟满酒,又目视着他沉默饮下。

      到第四杯,我搭上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手略微一颤,抬头看我,问道:“十四妹便不问朕的来意吗?”

      他的眉眼如同苍山之雪,若不是我自小看着这张脸长大,否则此刻足以为这张脸心动。也因为这张脸的缘故,对于后宫中的那些妃子为争夺他的宠幸而做出的一系列傻事,我也一向抱着宽容和看热闹的心态。毕竟,从小便总有贵族的小姑娘为争夺和他玩儿的权力大打出手,我从旁看着,早就习惯。大约是热闹看得久,到了热闹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丢掉平常心,这十分难得。

      我道:“皇兄为何而来,臣妹是知道的。明知还要故问,就有些煞风景,倒不如等皇兄主动提。不过,皇兄既然等着臣妹问,便是不愿提,皇兄不愿提,臣妹就更不该问了。”说完得出结论,“所以,臣妹便不问。”

      云辞眸光微顿,随后沉声问我:“朕的来意便这样的显而易见?”

      我点点头:“挺显而易见的。”

      他将我望了许久,突然低唤了一声:“十四妹。”

      我避开他的眼光,将温热的酒捧在掌心暖手。

      佛堂之外天色将晚,我的目光透过突然飘起来的雪片,低声呢喃:“帝京还这样的冷,北边不知是怎样的冰天雪地。臣妹记得,小时候皇兄们去西北围猎,臣妹好生羡慕,一度为自己是女儿身而有些抱憾。”

      说完将目光移回,看到面前男子的脸色已隐隐泛白,似结了一层寒霜。

      我冲他展颜一笑:“皇兄眉头蹙得这样紧,是在为臣妹的事烦心?”将手中的酒抿上一小口,敛眸道,“臣妹这几日一直在想,臣妹生在帝王家,便应当有生在帝王家的理由,也应当有帝王子女必须担负的责任。若是这份责任是和亲燕地,那么和亲燕地,便也没有什么不好。”

      云辞搭在桌案上的手蓦地握成拳。

      我望着他比例好看的手,突然想起什么,从衣袖中摸出一枚白玉扳指,放到桌案上,轻声道:“皇兄喜欢骑射,护手的扳指马虎不得,臣妹又是一副好奇心性,什么手艺都想学上两手,闲暇时便寻了个匠人指导打磨玉石的方法,只可惜功夫不到家,只在这上面镌了皇兄的名字。那日宫宴,臣妹没大好意思拿出来,今天皇兄既来了,便送给皇兄,当做鉴别的礼物……”

      他望着桌上的扳指,似有些失神,久久没有言语,良久之后,才听他声音压抑地问我:“十四妹,这便是你给朕的答案?”

      瞧他的神色,倒像是有些生气。

      我有些茫然地望着他点头,却见他从对面伸出一只手,将我的下巴捏紧,他的手指冰冷,手下的力道仿佛要将我的下颌给捏碎,只听他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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