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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小朵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要透露她的姓名。不过苏大人既然求我了,我便稍微提点你一两句。”作深思熟虑状,“她嘛,是个容貌普通的人,平时喜欢逛逛酒肆听听戏,品行极为端正,赌场啊乐坊啊勾栏啊什么的从来都不去,家住在朱雀大街……”

      其实她的模样虽算不上极好,但迷惑个把男人应该不是难事,虽然家里开酒坊的但自己从来不喝酒,更遑论逛酒肆,戏园子也从来不去,品行能不能称好也值得商榷,好赌成性倒是真的……

      总之,苏越按照我的描述去找人,大约永远也找不到。

      可是面前的无知青年听了我的描述,眼神却越来越亮,最后喜道:“多谢殿下提点,殿下的大恩微臣没齿难忘。”

      我表面上挂着受用的微笑,心中却默默道:“苏大人,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第四章 醉生梦死

      别了苏越,我来到帝京的闹市,心想他那样谨慎的人,方才却那样爽快就放我独行,一定有他放我独行的道理。我停在卖纸扇的摊贩前,借着扇面挡脸,果然看到两个行迹可疑的男子停在我身后不远处。

      一看就是刚入职还没有掌握跟踪技巧的新人,两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却将女人家的胭脂盒拿在手中鉴赏,也不怕人笑话。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两位大哥,能不能将胭脂盒正过来拿?没发现摊主那张脸都黑了吗。

      我又好笑又无奈,觉得帮助苏越提携新人也是我应尽的义务,于是将手中折扇放下,朝着二人走过去。

      两个小哥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走近,紧张地恨不得拿手中拿物事挡脸,可惜脸太大,小小胭脂盒有些不够用。

      他们所在的那个脂粉摊的生意极好,有许多姑娘挤在前面挑来拣去。我慢悠悠行到他们身畔站定,确定二人虽然眼睛不在我身上,眼角余光却随时关注着我,将我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便放心大胆地朝一位姑娘的腰间摸去,然后大大咧咧地将摸来的香袋摸在手上一掂,朝二人狡黠地笑笑。两个小哥脸色瞬间变了,一个慌忙作放风状,另一个则来夺我手里的东西。

      他二人自然紧张,若是大沧的十四公主被人发现在帝京街头偷姑娘的荷包,他们苏大人的一张老脸日后还要往哪里搁。

      夺我荷包的小哥自是不敢声张,只低低道:“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我笑意更深,以唇语道:“你马上就知道了。”笑完,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大义凛然道:“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偷摸姑娘的荷包!”

      这样一喊,方才那位姑娘也回过神来:“哎呀,我的荷包!”

      两个小哥愣了,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在贼喊捉贼。

      不待我多言,此事已成功吸引来一大波看热闹的人民群众,摊贩处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不乏指指点点之人,一个老大娘痛心疾首:“哎哟哟,这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是个贼呢?”

      “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样的败类,真是世风日下啊。”

      “有这样好的条件,干什么正经营生不能养活自己啊,啧啧……”

      我从人群中抽身而退,身后传来男子急切的争辩声:“这是个误会!”

      另一个也道:“是误会,是误会。”话音刚落,又道,“唉姑娘你怎么能打人呢?你的荷包真不是在下偷的!”

      不好意思是我偷的。

      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不禁为这两位的前途感到一丝担忧。

      甩掉了尾巴,我心情很好地转入另一条街,寻了家看着顺眼的茶馆听了一会儿书,又凑热闹看了会儿猴戏。今日是三月初三,晚上没有宵禁,小时候曾随云辞偷摸出宫,那时看到的万户灯火,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入夜时分,在临水的地方还有河灯放,前些日子我托人递信给杜菸,约她在锦歌楼叙旧,顺道让她为我指一条明路。

      杜菸祖上传下来的酿酒技术,早已被她擅自发展为副业,而她现在努力经营的工作则是半仙,也就是俗称的神棍。我有次出宫,隐约见她身上笼着层仙气,便想法设法与她发展成了好友关系。我骗她说我前世是天庭上仙,这辈子在人间渡劫,如果能解开前世之谜,便可助她升仙得道。

      我说的话她自然半个字都没信,真正助我成功收买她的,是两颗上好的夜明珠。只可惜她是个半吊子,除了花钱很在行以外……嗯,逃债也很在行。

      于是,当我晃悠到锦歌楼,看到满楼狼藉时,并没有表现地很吃惊。

      我掐指一算,果然不妙,此处定是被债主发现,楼主再一次弃楼逃债。

      我穿越楼阁,来到临江处站定,眺望着远处的江水长天。

      江水长天在苍茫中连成一片。

      杜菸告诉我,她修锦歌楼时有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要将这座水畔小筑建为帝京第一的躲债圣地,她想躲的时候,希望能有个地方可以保证谁也找不到。只可惜她这个人的债主实在是太多了,我早提醒过她欠钱不还是要遭报应的,她却心安理得地觉得能多拖一日她便多赚一日,更何况她是真没钱。

      我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水阁里找出两壶好酒,一壶预备带回去给苏越解馋,另一壶则决定边等杜菸回来边替她喝掉。

      楼阁空空,天色将晚,远处河灯顺水飘来,似满天繁星将夜幕点亮。

      我坐在栈板处,在这灯火盛景中饮干了一整壶酒。在我离开帝京前往千佛寺之前,曾到杜菸的住处找过她一次。这许多年我一直孜孜不倦地想让她帮我个忙,却一直不能得偿所愿。

      听说杜菸能酿一种酒,叫做醉生梦死,只要在酒中大醉一场,便能看到前尘过往。

      那天,她客气地将我送到大街上,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岫岫你知道吗,我这个人特别懒,一般不会亲自送客,只有看顺眼的人才会送到玄关,特别顺眼的会送到家门口,顺眼得不得了的才会把他送到大街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对你的喜欢已经不能言喻了,但是,你的忙我真的帮不了。”

      想着她的那番话,我缓缓将酒盏饮干。在朱色栈板上,我和衣躺下,一垂手就能捞到水中的浮花。轻眯了眼睛,望着斜上方伸来的花枝,在月色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倦意伴着酒劲袭上心头,耳畔是流水潺潺。

      也不知躺了多久,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几乎是同时,鼻尖闯入一缕似曾相识的杜若香气。

      我睁开眼睛,一片紫色在眼前展开,隐约能分辨出衣料上锦绣的暗纹。我含含糊糊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虽然模糊,却同记忆中的某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他边走边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道:“嘘,别说话。”说着,抬起手在他脸上摸一摸,轻轻告诉他,“我好像见过你。”

      他道:“哦?”

      我道:“你让我想一想。”

      他低笑一声,道:“好。”隔了会儿又道,“想出来了吗?”

      我道:“嗯,我知道你是谁……”紫衣黑发,青色鬼面,然而这一记忆刚一出现,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其实,我并不认识他吧――这个念头惹我蹙起眉头。

      我对抗着突然侵袭而来的头痛,道:“我记得,你有一次对我生了很大的气……你生气的时候有一些可怕。”

      他听后身子一顿,随后迟疑着问我:“真的有那样可怕?”

      我点了点头:“嗯。”

      他不置可否,俯身将我放到榻上,立在原地将我看了一会儿,才在榻前矮身坐下,手随意在我额上一搭,淡淡道:“你醉了,方才说的不是梦话就是胡话。”手从我额上拿走,又随意一挥,便隔空点亮了两盏灯,“你可要借此处的灯烛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大约是他手上的凉意唤回了我一丝清明,我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是谁?

      而我,又是谁?

      他像是会读人心事,声音懒懒地代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是大沧帝国的十四公主,无故出宫,还醉在此地,若被人捅出去,不知要牵连多少人。”漫不经心地垂下头,道,“可要我送你回宫?”

      我听到回宫两个字,刚有些收敛的醉意又上来,捉住他的手臂,道:“我不回宫。”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水阁的四面都挂着同色的帐子,被夜风吹得微动,四下,被他点亮的灯烛在纱罩下发出朦胧光亮。

      借着灯烛微光,我看清眼前的男子,眉目似画,神色带着微倦的笑意。他的仪态从容,眼角带一些风流。

      我心中仍旧模糊,记得他是谁,却唤不出他的名字。

      他开口问我:“你讨厌回宫,为什么?”

      我将他看了会儿,抿了抿嘴:“我在宫中过得不开心。”想了想,又添道,“很不开心。”

      他道:“哦?”

      我徐徐道:“可我知道,他们其实并不愿意把我放在宫里。总有一天,他们还会把我送到什么地方去,送到我不想去的地方。”

      他语调有些冷淡:“没有人可以将你送到你不想去的地方。”

      我惺忪着眼,倾身凑到他近前:“不,你不了解他们。三年前,他们将我送到佛寺,其实是希望我永远也不要回来。”握了握凉凉的指尖,心中有些含糊,敛了眸沉吟道,“虚渡师父说,我命中有劫,唯有清心念佛,舍弃尘缘,方可百岁无忧,所以,我其实不该回来……”抬眸望他,撞到他微醺的目光眉尖一蹙,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怕了?不,我才不害怕。”

      他道:“那,你害怕什么?”

      我有些生气,拿指尖在他面前晃一晃:“你没有听明白我的话,我什么都不害怕。”

      他将我的指尖握住,唇角牵了牵,突然凑近。

      他的衣服上附着杜若的冷香,怀抱却非常温暖。

      我还为他突然抱我感到一些茫然,他已抬手将我的头发顺了顺:“你流着眼泪对我说这番话,还说自己什么都不怕,我只好觉得你是在说谎。”又道,“长梨,你怎么总也改不了说谎的毛病,嗯?”

      我被他一句话点破,顿时觉得委屈,分明委屈,却不由自主地抬手将他的腰环得更紧一些。

      我极力隐忍,却还是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他的嗓音伴着阁外水声,带着抚慰人心的温度:“长梨,这一世有我在,你其实可以什么都不用怕。”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有个耳熟的女声如临大敌般道:“君……候?您老人家怎么以真身……”

      我为她的称呼在男子的怀中僵了僵,似乎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记忆要冲破桎梏,不由得抬起头,看到男子抬起一根手指,漫不经心搭在唇上,道了声:“嘘。”又道,“退下。”

      他说完,回头看到我直愣愣地盯着他,也不惊慌,就那样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睛任我打量,我的整个身子都有些沸腾:“你,你是……”

      却见他眸色一冷,沉吟道:“这便想起来了吗……”

      我马上就要喊出他的名字,却见他慢悠悠抬起手,在我额上落下,唇角牵起一个沉痛的笑:“我曾许你一世平安,你若是此时想起来,我不是功亏一篑吗。”说着,又对呆立一旁的杜菸道,“记住,什么也不要告诉她。”

      杜菸点头哈腰道:“君候的命令,小女子不敢有违,不敢有违。”

      第二日一大早,我从宿醉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躺在水阁的软榻上,一盏灯笼掉落在前方不远处,似乎昨日有谁来过。

      我揣摩半晌,揣摩出大约是杜菸回来赴约,见我醉得不省人事,便将我搬到了榻上,只是不知遇到什么事中途又走了,于是我便错过了与她见面的机会。

      我痛心疾首地想,酒这东西委实误事。

      正午,松竺茶坊。隔了几个座位,两个卖艺者正为客人弹唱一支南国的小调。

      弹琵琶的是个须发苍苍的老者,和着琵琶唱歌的是个眉清目秀的盲女。我得听且听,杯中的茶续了一杯又一杯。原本该尽早动身回宫,否则替我装病一事败露,我二人便都没有好果子吃。只是心里是这么想的,身体却诚实地决定多留一会儿。

      那盲女应客人的要求换了一首曲子,才唱了两嗓子,客人突然喊停,冷冷道:“本大爷让你唱个开心点儿的,你这唱的什么玩意儿,将好端端一首曲子唱得跟哭丧似的,你是死了爹了还是死了娘了,故意找爷的晦气是不是?”

      同席的人听他的话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盲女吓得往老者身后一缩,老者战战兢兢地打圆场:“几位爷对不住,小老儿的这个孙女学艺不精,给几位爷陪不是,还请客人看在小女眼盲的份上……”

      话没说完,就听客人不耐烦道:“别给爷装可怜,继续唱。”故意为难道,“想让爷满意也行,唱《九艳歌》。”

      他口中的《九艳歌》是有名的淫词艳曲,那盲女显然晓得,脸红了一红,求助一般唤了声爷爷,老者亦颇敢为难:“这,小女尚且年少,也不曾学过这风尘的曲子,还请几位爷……”

      客人却一拍桌子,凶神恶煞道:“不就是个卖艺的,跟青楼那些卖笑的有什么不一样,给爷唱!”

      那盲女倒是颇有气节,咬了咬唇,道:“几位爷的生意,奴家不做了。”

      却听一声钝响,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愣愣就插进面前桌子里,盲女目不能视,遂无甚反应,身畔的老者却是大骇。

      客人翘着二郎腿,笑得阴险:“不做?好啊,本大爷倒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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