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也好，真的也好，反正自己是真的不想跟他们有什么沾惹。
既然他们不想留在花圃，那就离开好了。
方莹大声呼唤着小羽，他却不肯回头，方莹只好追上去。
方羽这才回头看向苏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至极，倔强至极，只是苏茉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到了一丝恨意，一丝寒光。
很快，一闪而没，他拉着姐姐转身就走了。
单薄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
嗯，方家姐弟地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既然被识破了，只能离开。只是还没撕破脸皮，所以会有后续。
第42卷 第1680章：再见不见01
风更大了，天有些阴的，看样子不到傍晚就要下雪了。
苏茉起身，呵了口气，对皇甫瑾道：“我们要快点赶路了，只怕没多久就要下雪了。”
等他们到达城外的时候，果然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片如同扯碎的棉絮一样越下越大，气温冷得吓人。
随行的兰如终于能重新回到小姐和少爷身边，非常开心，和兰若坐在马车里说个不停，趴在车窗上看着京城街道的光景。
片刻，她突然叹息了一口气，对兰若道：“姐姐，其实方莹有问题，可方羽真的没什么的。我敢保证他们除了给宋五通风报信了，没有别的动作。小姐那么宽宏大量的人竟然不能原谅他们，这么大的雪，估计方羽……”
“小如！”兰若厉声打断她，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要质疑小姐和少爷的行为，不要质疑他们的决定，不要同情他们的敌人。
小姐和少爷的敌人就是她们姐妹的敌人。
兰如飞快地吐了吐舌头，抱着兰若的肩头道歉：“姐姐，我错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么大的雪，他们肯定坚持不了多久，而且他们好像也没带什么钱。”
方莹姐弟在花圃住了那些日子，任何举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没有攒什么钱，这次要跟着小姐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呆在花圃呢？
那里有吃有穿，有人照顾，非要跟着小姐，自然会让小姐怀疑了。
希望他们不要冻死才好，尤其是方羽，小身板那么脆弱。
最怕的是姐弟两个万一再被坏人抓走，那就麻烦了，好些个猥琐男人对方羽觊觎的很呢。
不过既然姐姐斥责了，她可不敢再说什么，她知道姐姐的性子。
跟着小姐这些年，她发现姐姐跟从前比起来，越来越清冷刻板了，简直就像个女战士一样，不那么可爱了。
回到京里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要继续收拾行装，第一批路上安全，可不代表第二批不会出事，苏茉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第42卷 第1681章：再见不见02
尤其是保护父亲、祖母的安全。
一进腊月，更加天寒地冻，大家都不明白苏茉为何要挑选这样的时间离京，而不是春暖花开，气温和煦的时候。
苏茉自有她的想法，天寒地冻的时候，劫匪们也不爱动弹，早就存好了口粮都窝在山寨里过冬，春暖花开，他们也容易青黄不接，喜欢出来打劫。
尽可能地减少路上的风险，是她第一要注意的。
皇甫瑾不像她这样拖家带口，早就打理好了，叶知云开始不乐意跟他去，他也不费口舌，微笑着说到时候软的不行来硬的，叶知云似乎也怕了，只好答应暂时随行，先去宁州。
皇甫瑾还留了几个管事在王府，主要负责打理王府的事宜以及管理王府的田庄等产业，他们将要接受苏茉留在京里的闵掌柜的监管，定期向他汇报。
另外岳家姐妹虽然很想跟着他，可他断然不会带，让她们喜欢住王府就住王府，不喜欢了就去庄子上，若是看上了哪里，也可以用王府出钱去买下来住，对她们照顾细致。
岳家姐妹表面上也没有什么怨言可说的，只能如此。
腊八那天，报恩寺按照皇帝的诏谕祈福，分赏腊八粥。皇帝抱恙去报恩寺祈福，三品大员以上的官员随行，晌午时分在报恩寺主院休息。
皇帝遣散众人，只留刘玉伺候，皇甫珏和皇甫侍奉，又召见了苏仁宇、苏老夫人、苏茉、皇甫瑾等人。
皇帝脸色表面看起来过得去，不过苏茉几个眼睛毒辣，一下子就能看出皇帝实际精神不济，应该是靠内力和丹药强行支撑着，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死灰之气，是怎么都躲不过这些武林高手的眼睛的。
看着他如今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样子，再想想初次见他时候的丰神俊朗意气风发，以及后来的种种过节，强横霸道，苏茉心下叹了口气。
所有的一切恩怨，都将如过往云烟。
皇帝对他们有恩也有仇恨，这些也都不能再计较了。
反正大家今日一别，天高路远，基本不会再见了。
第42卷 第1682章：再见不见03
皇帝咳嗽了一声，对前面的苏仁宇和老夫人笑了笑，颇为伤感地道：“你们要走了，朕，哎……委实舍不得。”
苏仁宇面色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那些热血和愤怒都已经化为了青烟，在身体里打了个转就不见了。
他曾经因为皇帝的赏识而浴血奋战，引为知己，也因为皇帝狠心杀了他的盈儿而痛彻心扉，心灰意冷。
可这一切终将过去，他不想再提及。
壮士以死酬知己。
为了皇帝，他死过一次了，他不再欠皇帝什么了。
荣华富贵，苏家也还给皇家，他此后可以专心地思念他的盈儿。
“陛下保重。”他声音沉稳。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甚至有一丝几不可见的阴沉一掠而过，快的苏仁宇什么都没看见。
皇帝看向苏老夫人，“这么多年，朕能有苏家扶持，非常欣慰。如今你们要走，朕也年迈，大周就要看新人的了。”
他把目光投向皇甫瑾，一顿又看向皇甫珏和皇甫，“朕子嗣虽多，堪用的却少。如今齐王要走，也只有洛王和魏王了。”
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有不甘，又似乎无奈，拳头在胸口攒紧又放开，自嘲地笑了笑，“朕虽然贵为九五之尊，总也有不如意之事。所以惯常那些小百姓总是抱怨人生不如意，朕听着就发笑，就算朕，又何尝如意过多少？什么事情不是违逆着自己的心意？”
他此言一出，大家心有戚戚焉，谁的人生是事事如意的？
就算老天爷，只怕也不能吧。
“若是他二人以后有什么难处，爱卿……”他伤感地看着苏仁宇。
苏仁宇立刻道：“陛下请放心，若是朝廷真的有非臣不可的，就算臣下枯木不堪，自然也会效力。就算臣下不在，不是还有齐王么？”
皇帝抬眼看向皇甫瑾，胸口压上一阵烦躁抑郁之气，他的儿子……好，实在是好！
皇甫瑾目光澄澈，神色淡然，从前那个偏执愤慨的阴沉少年，比信王更加阴郁，可曾几何，他竟然也这般风轻云淡？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第42卷 第1683章：瑾儿，父皇有话说01
这一切本该属于他的，不是么？
皇帝胸口的愤懑之气越来越重，却不知道如何说，只好将目光投向苏茉。
这个丫头，长大了。
如今那模样称得上绝色，比起她的母亲顾盈儿更美上几分，这种美，让人无法言述。
因为你以为她娇弱的时候，她偏偏非常坚强。
你以为她天真无邪的透彻，她反而狡黠聪慧。
你以为她……
他感觉胸口一阵发紧，似乎透不过气来，她眼梢看似微笑实则讥诮的表情却又非常有云儿的神韵。
假以时日，这丫头，怕不是要绝代风华，倾城倾国？
世间又有几个女人能与之匹敌？
不说女人，又有几个男人能有她那般耀眼的成就？
实在是可惜……
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紧紧地攒住，死死地捏住，好像要爆掉一样让他透不过气来。
刘玉看他面色灰白，急忙上前点他几处穴道，又掏出丹药喂下去。
一点没有避讳苏仁宇等人。
皇帝大喘了一口气，好像沉睡苏醒来一样迫不及待，这一番之后，他面色憔悴不堪起来，目光也没有了湛湛清明，虚弱无力地叹了口气，随意地挥了挥手，“洛王和魏王，替朕送苏国公离京践行吧。”
两人立刻领命。
苏仁宇立刻扶着老夫人起身告退。
皇甫瑾和苏茉落在后面，皇帝轻唤了一声，“瑾儿！”
皇甫瑾脚步一滞，回头看他，皇帝看着他，“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茉看了他一眼，对皇甫瑾道：“我在外面等你。”
屋里只剩下皇帝、刘玉和皇甫瑾三人，气氛有些沉闷，皇甫瑾跪下，“父皇，请恕儿臣不能侍奉左右了。五弟和七弟少年英才，一定会完成父皇的心愿。”
虽然皇帝从小对他苛刻，冷漠，拒之千里，那时候他怨恨过，渴望过，可后来他释然了。
最后，他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看到了死去的母后，也已经没有了那种刻骨的痛。
母亲死了，可她至死爱着她的丈夫，虽然他一直活在她的阴影里不得释怀，不能忘记，可是……
第42卷 第1684章：瑾儿，父皇有话说02
他想母亲在天有灵，也是不希望自己会为了那些旧事丧心病狂去找亲生父亲复仇的。
子不言父过，那他唯有远离。
从此天涯海角，再不相见！
“瑾儿，你可知道，我，我此生最钟爱的孩子，就是你……”说出这句话，皇帝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藏在心底的话，不能说，不想说，连自己都不承认是很困难的。
皇甫瑾双肩微微颤抖，随即镇定下来，“谢父皇谬赞。”
皇帝继续道：“朕也曾后悔过，如果当初不是那样的，朕和你，你和朕的关系，会不会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你是我最有出息的孩子，你的母亲……”他觉得胸口涌上针扎似的的疼痛，不知道是心疼还是伤痛，“朕对不起她，但朕深爱她。”
皇甫瑾眉梢微蹙，不明白皇帝说的她是谁，淑妃还是皇后。
如果是皇后，也许皇帝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种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反而自己要离开了，这一切也都无所谓了。
“父皇，儿臣幼时却是抱怨过，可后来儿臣相通了，天地之大，人生太短，白驹过隙，不如好好逍遥人间。那些荣华富贵，那些权谋之争，对于儿臣来说，都是过往云烟。儿臣宁愿和茉儿过单纯的田园生活，不过问俗世，安心地生儿育女。”看着他们的儿女孕育、出生、长大，这一生，就是完整的。
他不需要站在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来折磨自己。
皇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不贪恋权势，竟然这样坦然地放下？
他总觉得男人对权势的野心，那就是星火燎原，谁也抵挡不住的。
就连爱情……
爱情呵……他的爱人……
他有些头晕眼花，咳嗽了一阵，“罢了，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强求了。只是若朝中有难，你要竭力助你弟弟们。”
皇甫瑾叩首，“儿臣谨记。儿臣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不无聊赖地道：“走吧……都走吧……朕……也该走了！”
看着皇甫瑾挺拔俊秀的背影，皇帝几乎睁不开眼了。
*******
明天继续。
第42卷 第1685章：深夜幽会01
人生就是热热闹闹地开场，惨惨淡淡地结束。
那些厮杀拼搏，勾心斗角，又都是为了什么？
将死之时回头看，权势、美人、富贵、功名、享受……似乎都没什么重要的，最重要的失去了，再也得不回来。
这个时候，只想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眉梢眼角的笑，看她跟他一起变老，由风华绝代到温润慈祥，她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有他的故事，她脸上每一个表情都有他的记忆。
这样离世，才觉得欣慰，而不是眼前这般，一切烟消云散。
“云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为何没有来接我？”他眯缝着眼睛，看着虚空之处，竭力地想看清楚，那样一张脸，现在是不是也会沧桑，像一个祖母的模样？
可他不管怎么看，都看不清。
他胸口绞痛，大喊一声，一下子跌下龙榻，刘玉忙抢上前抱住他，替他运功，“陛下，请您不要动气。”
皇帝胸口一甜，喷出一口血，一下子昏死过去。
苏茉一行人离开报恩寺，个个心头轻松，精神愉快，虽然天寒地冻，却不觉得冷。
大家有说有笑的很是开怀。
下山的时候，苏茉是让几个专门的轿夫用软兜抬着老夫人的，其他人则步行。
下了山换马车，直奔苏府去。
家里下人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离开的，留下的，高兴的，落寞的……
苏茉定了腊月初十的行程，那天宜出行。
当天夜里，大家都兴奋地睡不着，毕竟后天天不亮的时候就要上路了。
皇甫瑾干脆不回王府了，在苏茉房间赖了半天，苏茉让他去二哥的房间里休息，他却不肯，最后坐在苏茉卧室里打坐练功。
苏茉则和金桔几个说话，都睡不着。
水妹悄声道：“小姐，三小姐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呢。”
既然他们不想留在花圃，那就离开好了。
方莹大声呼唤着小羽，他却不肯回头，方莹只好追上去。
方羽这才回头看向苏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至极，倔强至极，只是苏茉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到了一丝恨意，一丝寒光。
很快，一闪而没，他拉着姐姐转身就走了。
单薄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
嗯，方家姐弟地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既然被识破了，只能离开。只是还没撕破脸皮，所以会有后续。
第42卷 第1680章：再见不见01
风更大了，天有些阴的，看样子不到傍晚就要下雪了。
苏茉起身，呵了口气，对皇甫瑾道：“我们要快点赶路了，只怕没多久就要下雪了。”
等他们到达城外的时候，果然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片如同扯碎的棉絮一样越下越大，气温冷得吓人。
随行的兰如终于能重新回到小姐和少爷身边，非常开心，和兰若坐在马车里说个不停，趴在车窗上看着京城街道的光景。
片刻，她突然叹息了一口气，对兰若道：“姐姐，其实方莹有问题，可方羽真的没什么的。我敢保证他们除了给宋五通风报信了，没有别的动作。小姐那么宽宏大量的人竟然不能原谅他们，这么大的雪，估计方羽……”
“小如！”兰若厉声打断她，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要质疑小姐和少爷的行为，不要质疑他们的决定，不要同情他们的敌人。
小姐和少爷的敌人就是她们姐妹的敌人。
兰如飞快地吐了吐舌头，抱着兰若的肩头道歉：“姐姐，我错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么大的雪，他们肯定坚持不了多久，而且他们好像也没带什么钱。”
方莹姐弟在花圃住了那些日子，任何举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没有攒什么钱，这次要跟着小姐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呆在花圃呢？
那里有吃有穿，有人照顾，非要跟着小姐，自然会让小姐怀疑了。
希望他们不要冻死才好，尤其是方羽，小身板那么脆弱。
最怕的是姐弟两个万一再被坏人抓走，那就麻烦了，好些个猥琐男人对方羽觊觎的很呢。
不过既然姐姐斥责了，她可不敢再说什么，她知道姐姐的性子。
跟着小姐这些年，她发现姐姐跟从前比起来，越来越清冷刻板了，简直就像个女战士一样，不那么可爱了。
回到京里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要继续收拾行装，第一批路上安全，可不代表第二批不会出事，苏茉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第42卷 第1681章：再见不见02
尤其是保护父亲、祖母的安全。
一进腊月，更加天寒地冻，大家都不明白苏茉为何要挑选这样的时间离京，而不是春暖花开，气温和煦的时候。
苏茉自有她的想法，天寒地冻的时候，劫匪们也不爱动弹，早就存好了口粮都窝在山寨里过冬，春暖花开，他们也容易青黄不接，喜欢出来打劫。
尽可能地减少路上的风险，是她第一要注意的。
皇甫瑾不像她这样拖家带口，早就打理好了，叶知云开始不乐意跟他去，他也不费口舌，微笑着说到时候软的不行来硬的，叶知云似乎也怕了，只好答应暂时随行，先去宁州。
皇甫瑾还留了几个管事在王府，主要负责打理王府的事宜以及管理王府的田庄等产业，他们将要接受苏茉留在京里的闵掌柜的监管，定期向他汇报。
另外岳家姐妹虽然很想跟着他，可他断然不会带，让她们喜欢住王府就住王府，不喜欢了就去庄子上，若是看上了哪里，也可以用王府出钱去买下来住，对她们照顾细致。
岳家姐妹表面上也没有什么怨言可说的，只能如此。
腊八那天，报恩寺按照皇帝的诏谕祈福，分赏腊八粥。皇帝抱恙去报恩寺祈福，三品大员以上的官员随行，晌午时分在报恩寺主院休息。
皇帝遣散众人，只留刘玉伺候，皇甫珏和皇甫侍奉，又召见了苏仁宇、苏老夫人、苏茉、皇甫瑾等人。
皇帝脸色表面看起来过得去，不过苏茉几个眼睛毒辣，一下子就能看出皇帝实际精神不济，应该是靠内力和丹药强行支撑着，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死灰之气，是怎么都躲不过这些武林高手的眼睛的。
看着他如今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样子，再想想初次见他时候的丰神俊朗意气风发，以及后来的种种过节，强横霸道，苏茉心下叹了口气。
所有的一切恩怨，都将如过往云烟。
皇帝对他们有恩也有仇恨，这些也都不能再计较了。
反正大家今日一别，天高路远，基本不会再见了。
第42卷 第1682章：再见不见03
皇帝咳嗽了一声，对前面的苏仁宇和老夫人笑了笑，颇为伤感地道：“你们要走了，朕，哎……委实舍不得。”
苏仁宇面色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那些热血和愤怒都已经化为了青烟，在身体里打了个转就不见了。
他曾经因为皇帝的赏识而浴血奋战，引为知己，也因为皇帝狠心杀了他的盈儿而痛彻心扉，心灰意冷。
可这一切终将过去，他不想再提及。
壮士以死酬知己。
为了皇帝，他死过一次了，他不再欠皇帝什么了。
荣华富贵，苏家也还给皇家，他此后可以专心地思念他的盈儿。
“陛下保重。”他声音沉稳。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甚至有一丝几不可见的阴沉一掠而过，快的苏仁宇什么都没看见。
皇帝看向苏老夫人，“这么多年，朕能有苏家扶持，非常欣慰。如今你们要走，朕也年迈，大周就要看新人的了。”
他把目光投向皇甫瑾，一顿又看向皇甫珏和皇甫，“朕子嗣虽多，堪用的却少。如今齐王要走，也只有洛王和魏王了。”
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有不甘，又似乎无奈，拳头在胸口攒紧又放开，自嘲地笑了笑，“朕虽然贵为九五之尊，总也有不如意之事。所以惯常那些小百姓总是抱怨人生不如意，朕听着就发笑，就算朕，又何尝如意过多少？什么事情不是违逆着自己的心意？”
他此言一出，大家心有戚戚焉，谁的人生是事事如意的？
就算老天爷，只怕也不能吧。
“若是他二人以后有什么难处，爱卿……”他伤感地看着苏仁宇。
苏仁宇立刻道：“陛下请放心，若是朝廷真的有非臣不可的，就算臣下枯木不堪，自然也会效力。就算臣下不在，不是还有齐王么？”
皇帝抬眼看向皇甫瑾，胸口压上一阵烦躁抑郁之气，他的儿子……好，实在是好！
皇甫瑾目光澄澈，神色淡然，从前那个偏执愤慨的阴沉少年，比信王更加阴郁，可曾几何，他竟然也这般风轻云淡？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第42卷 第1683章：瑾儿，父皇有话说01
这一切本该属于他的，不是么？
皇帝胸口的愤懑之气越来越重，却不知道如何说，只好将目光投向苏茉。
这个丫头，长大了。
如今那模样称得上绝色，比起她的母亲顾盈儿更美上几分，这种美，让人无法言述。
因为你以为她娇弱的时候，她偏偏非常坚强。
你以为她天真无邪的透彻，她反而狡黠聪慧。
你以为她……
他感觉胸口一阵发紧，似乎透不过气来，她眼梢看似微笑实则讥诮的表情却又非常有云儿的神韵。
假以时日，这丫头，怕不是要绝代风华，倾城倾国？
世间又有几个女人能与之匹敌？
不说女人，又有几个男人能有她那般耀眼的成就？
实在是可惜……
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紧紧地攒住，死死地捏住，好像要爆掉一样让他透不过气来。
刘玉看他面色灰白，急忙上前点他几处穴道，又掏出丹药喂下去。
一点没有避讳苏仁宇等人。
皇帝大喘了一口气，好像沉睡苏醒来一样迫不及待，这一番之后，他面色憔悴不堪起来，目光也没有了湛湛清明，虚弱无力地叹了口气，随意地挥了挥手，“洛王和魏王，替朕送苏国公离京践行吧。”
两人立刻领命。
苏仁宇立刻扶着老夫人起身告退。
皇甫瑾和苏茉落在后面，皇帝轻唤了一声，“瑾儿！”
皇甫瑾脚步一滞，回头看他，皇帝看着他，“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茉看了他一眼，对皇甫瑾道：“我在外面等你。”
屋里只剩下皇帝、刘玉和皇甫瑾三人，气氛有些沉闷，皇甫瑾跪下，“父皇，请恕儿臣不能侍奉左右了。五弟和七弟少年英才，一定会完成父皇的心愿。”
虽然皇帝从小对他苛刻，冷漠，拒之千里，那时候他怨恨过，渴望过，可后来他释然了。
最后，他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看到了死去的母后，也已经没有了那种刻骨的痛。
母亲死了，可她至死爱着她的丈夫，虽然他一直活在她的阴影里不得释怀，不能忘记，可是……
第42卷 第1684章：瑾儿，父皇有话说02
他想母亲在天有灵，也是不希望自己会为了那些旧事丧心病狂去找亲生父亲复仇的。
子不言父过，那他唯有远离。
从此天涯海角，再不相见！
“瑾儿，你可知道，我，我此生最钟爱的孩子，就是你……”说出这句话，皇帝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藏在心底的话，不能说，不想说，连自己都不承认是很困难的。
皇甫瑾双肩微微颤抖，随即镇定下来，“谢父皇谬赞。”
皇帝继续道：“朕也曾后悔过，如果当初不是那样的，朕和你，你和朕的关系，会不会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你是我最有出息的孩子，你的母亲……”他觉得胸口涌上针扎似的的疼痛，不知道是心疼还是伤痛，“朕对不起她，但朕深爱她。”
皇甫瑾眉梢微蹙，不明白皇帝说的她是谁，淑妃还是皇后。
如果是皇后，也许皇帝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种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反而自己要离开了，这一切也都无所谓了。
“父皇，儿臣幼时却是抱怨过，可后来儿臣相通了，天地之大，人生太短，白驹过隙，不如好好逍遥人间。那些荣华富贵，那些权谋之争，对于儿臣来说，都是过往云烟。儿臣宁愿和茉儿过单纯的田园生活，不过问俗世，安心地生儿育女。”看着他们的儿女孕育、出生、长大，这一生，就是完整的。
他不需要站在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来折磨自己。
皇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不贪恋权势，竟然这样坦然地放下？
他总觉得男人对权势的野心，那就是星火燎原，谁也抵挡不住的。
就连爱情……
爱情呵……他的爱人……
他有些头晕眼花，咳嗽了一阵，“罢了，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强求了。只是若朝中有难，你要竭力助你弟弟们。”
皇甫瑾叩首，“儿臣谨记。儿臣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不无聊赖地道：“走吧……都走吧……朕……也该走了！”
看着皇甫瑾挺拔俊秀的背影，皇帝几乎睁不开眼了。
*******
明天继续。
第42卷 第1685章：深夜幽会01
人生就是热热闹闹地开场，惨惨淡淡地结束。
那些厮杀拼搏，勾心斗角，又都是为了什么？
将死之时回头看，权势、美人、富贵、功名、享受……似乎都没什么重要的，最重要的失去了，再也得不回来。
这个时候，只想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眉梢眼角的笑，看她跟他一起变老，由风华绝代到温润慈祥，她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有他的故事，她脸上每一个表情都有他的记忆。
这样离世，才觉得欣慰，而不是眼前这般，一切烟消云散。
“云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为何没有来接我？”他眯缝着眼睛，看着虚空之处，竭力地想看清楚，那样一张脸，现在是不是也会沧桑，像一个祖母的模样？
可他不管怎么看，都看不清。
他胸口绞痛，大喊一声，一下子跌下龙榻，刘玉忙抢上前抱住他，替他运功，“陛下，请您不要动气。”
皇帝胸口一甜，喷出一口血，一下子昏死过去。
苏茉一行人离开报恩寺，个个心头轻松，精神愉快，虽然天寒地冻，却不觉得冷。
大家有说有笑的很是开怀。
下山的时候，苏茉是让几个专门的轿夫用软兜抬着老夫人的，其他人则步行。
下了山换马车，直奔苏府去。
家里下人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离开的，留下的，高兴的，落寞的……
苏茉定了腊月初十的行程，那天宜出行。
当天夜里，大家都兴奋地睡不着，毕竟后天天不亮的时候就要上路了。
皇甫瑾干脆不回王府了，在苏茉房间赖了半天，苏茉让他去二哥的房间里休息，他却不肯，最后坐在苏茉卧室里打坐练功。
苏茉则和金桔几个说话，都睡不着。
水妹悄声道：“小姐，三小姐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