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方便，又会影响朝廷的税收等，各地的税银都可以通过钱庄来周转……
皇帝会放过他们么？
或许自他们进京之日起，皇帝就在张他的那张网，所有潜在的威胁，都要拔除。反正良臣向来不缺，一代新人换旧人，可江山是他皇甫家的，如果被人夺了，那就是子孙万代的事儿。
所以为了江山，皇帝只怕什么都能做。
一个臣子，再睿智，再聪慧，再守拙，遇到了心狠手辣乖张多疑的皇帝，都难逃一死。
他用尽了一切法子，把那些能干的、愚蠢的、隐忍的、韬光养晦的……等等，各类臣子都分了个清楚。什么人可以用，什么人不能留，什么人将来为新君之敌……
谁能指望一个靠卑鄙手段夺来皇位的皇帝，会真的具有圣人的宽广胸怀，具有海南百川的雅量？
他们太高估了这个世道。
谁掌握着国家这个机器，谁就是最强有力的，其他人的聪明，要么是小聪明，要么只能明哲保身。
第33卷 第1460章：飞鸟尽，良弓藏06
谁掌握着国家这个机器，谁就是最强有力的，其他人的聪明，要么是小聪明，要么只能明哲保身。
天子一怒，流血漂杵，不是鬼话。
不管天子为何怒，手段都是残忍而暴戾的。
政治总是披着锦绣的华衣，一旦剥开，赤*裸*裸得令人作呕。
那些豪门政客，那些衣香鬓影，那些谈笑风声……所有的一切表象，都为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利。
苏茉抓紧了皇甫瑾的衣衫，若是从前说她还有一点奢望，觉得皇帝会听他们讲道理，他们愿意放下荣华富贵，不贪慕权势，想要回归故里，他会欣然放他们走的。
那么此刻，她才真正的觉得，自由是用刀剑拼杀出来的，是用血浇灌出来的。
外敌入侵的时候，皇帝可以拉着臣子的手，说什么君臣同榻，不分彼此，我们不讲君臣，只讲兄弟。就这样，让苏仁宇感激涕零，为皇帝刀风血雨的拼杀，甚至连心爱的女人都一再辜负，到最后，不过落得个逼不得已。
没有了外敌，内政交替的时候，皇帝觉得你有威胁了，不听你一句话的辩解，他认为你有罪就是有罪，管你曾经是兄弟，是战友，是什么，凡是威胁他政权，哪怕是他自己心里不安，都可以给安无数个莫须有的罪名。
“喀嚓”一声，焦雷在头上滚滚炸过。
苏茉却冷静下来，冷冷地道：“他既然想一生一世都做皇帝，还要什么皇陵。”
皇甫瑾揽着她飘到廊下，大雨便倾盆而下了。
苏茉一招手，阿里近前行礼。
苏茉声音冷寒，在雨声中泠泠如冰，“夏日多雷雨，正在修建的皇陵自然会招致天灾雷火。”
这个时候，如果雷火劈了皇帝正在修建的皇陵，会给皇帝极大的震惊，以为上天降罪，将是最有效的威慑手段。
阿里立刻明白，飞身离去。
皇甫瑾保持沉默，他既然选择跟茉儿在一起，那她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质疑，而且他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渡过眼前的难关，共同进退。
宋怀安的事情，不过是个序幕，因为真正的前朝势力，还隐藏在暗处，皇帝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到时候只怕还有更大的暴风雨等待着他们。
************
第34卷 第1461章：俱往矣，恩宠繁华如土01
一连几日，苏家都门户紧闭，既不派人出去打探，也不见任何客人。
这不过是表面给人看的，实际苏茉却掌握着尽可能多的消息，时刻注意朝廷的动向。皇帝一连颁了几道御旨，意在安抚民心，此次宋怀安谋逆一事要严加审讯，绝不牵连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就算是宋家不知情者，也不怪罪。独把宋怀安以及与他一起谋划的几人下了大狱，着三司会审。
而关于苏仁宇，却没有什么消息，只说有嫌疑需要释疑，却不肯明说。
皇甫瑾只能确定苏仁宇被软禁，并未上刑，也未被私下里处决，要见面却不能。
苏家老夫人病倒，一切都是苏茉主事，安抚家人，营救父亲。
皇甫瑾一有时间便来苏家陪她，若无紧要事情，连王府都不去了。
苏茉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轻声道：“我没有那么脆弱，倒是你，不要总是往这里跑了，他必然知道。说不定又要怀疑你跟我们谋划什么，到时候若是连你也被囚禁起来，我可怎么办。”
皇甫瑾摸了摸她的脸颊，怜惜道：“你放心，这种时刻，我必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今非昔比，我又哪里会任他摆布？”
苏茉趴在他怀里，缓缓道：“我们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知道他的目的和底牌，才好行事。”
皇甫瑾点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皇贵妃宫里，一片狼藉，皇贵妃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
她怎么都想不到，哥哥会突然来这样一招，竟然事先一点都不跟她商量。
她不知情，可却被连累了，还连累了她的儿子，她不能让太子就这么失势。她心头一凛，豁然起身，“我要去见陛下。”
皇帝既然还没有贬斥她，她还是皇贵妃，就说明他还念着旧情，他是爱她的。
皇贵妃匆忙收拾了一下，带着贴心的宫女和太监匆匆去往乾清宫，结果却在殿前被拦住。
“陛下有令，不见任何人。”
皇贵妃闻言，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骄横跋扈，就连御前的一个侍卫也是可以斥责她的。
第34卷 第1462章：俱往矣，恩宠繁华如土02
她缓缓地跪了下去，那侍卫却也不理睬，任由她跪着。
皇贵妃坚定地道：“本宫要见陛下，本宫愿意赎罪。”说着开始不断地磕头，一下下，一声声，非常清晰。光洁细腻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渍。
那侍卫却无动于衷，这个时候，陛下心情不好，说过不见就是不见，他们哪里敢心软。
连刘公公都被陛下关起来了呢，他们算什么。
钱姑姑的身影在殿门处一闪，皇贵妃头昏眼花中瞥见，忙膝行了几步，哀求地伸出手。
钱姑姑却又不见了，眼前站着的是宋容绵。
皇贵妃怨毒地看着她，却不得不求道：“绵儿，陛下宠爱你，你替姑姑求个情，让姑姑见见陛下。”
宋容绵如今锦衣玉食，华贵端方，再也不是曾经的丑小鸭了。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皇贵妃，淡淡道：“姑姑怎么如此糊涂，执迷不悟，你求见了陛下又能如何？让陛下赦免父亲？还是不要牵累姑姑和太子殿下？姑姑难道要用夫妻情分来逼迫打动陛下？难道姑姑忘记了陛下为何要发怒？外戚之势，必要从本朝灭绝了。姑姑难道不懂？”
皇贵妃怔怔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宋容绵竟然这么聪明，她一点都不傻不憨，原本自己以为宋容绵就是靠着朴素娇美的模样勾引了皇帝。
原来，她如此聪慧。
她哼了一声，“那宋家就靠你了。”
宋容绵摇了摇头，继续道：“姑姑糊涂，宋家怎么靠我？我靠的是陛下，爱的是陛下，我不管任何人。我甚至连儿子都不必要。如果姑姑和父亲做不到让陛下安心，姑姑猜会如何？”
皇贵妃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恨声道：“无情最是帝王家，你也要小心，别洋洋得意。”
宋容绵讥讽道：“姑姑你错了，无情的不是帝王家，无情的是利欲熏心的家庭。一家子妻妾、兄弟姐妹都明争暗斗，互相倾轧，难道不无情吗？我虽然是宋家的女儿，可我在宋家得到过一点做人的尊严了吗？我跟了陛下，我不求陛下爱我，也不求陛下赏赐我什么……”
第34卷 第1463章：俱往矣，恩宠繁华如土03
“更不要什么更加尊贵的身份。我喜欢陛下，因为陛下懂我，我不过是要像个人那样安安耽耽地过日子，我也不求有个皇子来母凭子贵。以陛下的英明睿智，姑姑你说，陛下何须对我这样一个没有什么抱负的小女人无情呢？”
皇贵妃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她一直以为宋容绵肯定是用尽了手段，说不定是靠踩着她才获得陛下欢心的，她恨得日夜诅咒。
竟然……
不对，不是这样的，宋容绵最会撒谎，她怎么可能不想要更多？
哪个女人不想做丈夫的正室？
哪个女人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继承家业？
哪个女人……
迷迷糊糊地，她听宋容绵道：“姑姑，你别来求陛下了，不要让陛下为难了，你们做下那种事，若是陛下还能原谅，那这天下何日能安？”
说完，她转身走了进去，再不回头。
皇贵妃心里如同被塞了一大块冰，透心的凉，又堵着胸口喘不动气，说不出话。
奢望着能以自己的热量来捂化那块冰，自己就能舒服一点，可谁知道，自己也被那冰冻住了，不得自由。
她挥了挥手，让秀娥等人都不要跟着她，她要自己静静。
她谁也不想见，谁的话也不想听了。
煊赫了半世的家族，那样辉煌气派，荣宠了半世的皇贵妃，那样尊贵无比。
可是在皇权面前，不过是尘埃里的一粒沙子。
谦卑无比，没有半点尊严。帝王让你荣华富贵，你就荣华富贵，帝王让你卑贱如狗，你就猪狗不如。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谁也怨不得谁。
如果哥哥成功了，那被关起来的就是皇帝，而她将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儿子就是大周的新帝王。
可他们失败了。
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她凄惨地一笑，突然间似乎看破了一切，她对镜梳妆，拿起那黛笔，在一方帕子上凌乱的写了几句话，然后用牙咬着扯成了两半。
镜子里，不再是飞扬跋扈，汲汲营营的皇贵妃，仿佛变成了原来那个温婉娇怯，又充满了好奇的宋家小姐。
************
结局总是那么难写哦，不过俺会努力，至少写出最初的那个样子。
第34卷 第1464章：俱往矣，恩宠繁华如土04
她也曾经纯真过，烂漫过，那样单纯，美丽。
乾清宫里，静得好像空气已经消失了，木格子上的冰块缓缓地融化，仿佛能听见滋滋的声音。
皇帝歪在榻上，直愣着眼睛，不知道想什么，宋容绵就乖巧地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绣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外响起钱姑姑的声音，“陛下，皇贵妃娘娘……殁了。”
皇帝似是没听见，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梦见皇后，如今醒着竟然也能见她了。她似是恨他，又似是讥讽他，总之绝对不是无情的，绝对不是她曾经说的那样，去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忘了他。
人会有报应吗？他做过的事情，会再报应在他的身上？他怕么？他笑了笑。
她还睡在景福宫里，没有离开过，他虽然权欲心重，可他也是有爱的啊，为何，不肯对他多眷顾一点？
在得不到权势的时候，为了得到权势，他宁可伤害了她。
可在他得到权势的时候，日日夜夜的，他又总想完全的拥有她。
他从不觉得自己贪心，如果普通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他是皇帝，为什么不能？
钱姑姑将两个半截的帕子放在榻旁的小几上，然后慢慢地退下去。
皇帝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几上的帕子，一块上写着：只求平平安安，勿求高处不胜寒。写得似乎很用力，手是颤抖的，黛色深浅不一，还有碎屑在上头。
这显然是给太子的，另外一块是给他的，皇帝却不看，指了指那帕子，对钱姑姑道：“一块给太子送去，另一块烧了吧。”
不用想他也知道她说什么，可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想听。
因为他脑子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他那么薄情，如何滥情？他苦笑。
又过了许久，等钱姑姑回来，他问道：“太子在干什么。”
钱姑姑恭敬道：“殿下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若说太子一点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可他真心地觉得自己不想再去追究那么多。
以太子的个性和能力，没有了羽翼和宋家，他是难成气候的。
第34卷 第1465章：俱往矣，恩宠繁华如土05
以太子的个性和能力，没有了羽翼和宋家，他是难成气候的。
虽然他自认薄情，却一点都不想开杀戒，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理想的局面，是他最乐意的。
“宋家如何?”他又问道。
宋容绵便要起身离开，皇帝却握住了她的手，示意与她无关。
钱姑姑道：“宋老国公和老夫人正在遣散家仆，嘱托后事，想来请罪只是被宋经历拦住了。宋三爷几个怪大爷连累他们，只以为要满门抄斩灭九族了，个个哭天抢地，不成个体统。”
“苏家呢？”他睁开了眼，瞧着钱姑姑。
钱姑姑声音平平的，“没有什么异样，门户紧闭，无人进出。”
皇帝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东宫里，当皇贵妃的帕子送到的时候，太子一见，顿时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哭着母妃。
太子妃左宜兰面色沉肃，一言不发，而苏雯儿目光阴沉，她转身吩咐亲信宫婢，“去作势请御医，就说太子殿下哭得接连吐血……”
那宫婢立刻去了。
苏雯儿这才转身去劝太子，自己也哭得娇弱不胜的样子。
左宜兰冷眼看着他们，还是一言不发。
皇帝会放过他们么？
或许自他们进京之日起，皇帝就在张他的那张网，所有潜在的威胁，都要拔除。反正良臣向来不缺，一代新人换旧人，可江山是他皇甫家的，如果被人夺了，那就是子孙万代的事儿。
所以为了江山，皇帝只怕什么都能做。
一个臣子，再睿智，再聪慧，再守拙，遇到了心狠手辣乖张多疑的皇帝，都难逃一死。
他用尽了一切法子，把那些能干的、愚蠢的、隐忍的、韬光养晦的……等等，各类臣子都分了个清楚。什么人可以用，什么人不能留，什么人将来为新君之敌……
谁能指望一个靠卑鄙手段夺来皇位的皇帝，会真的具有圣人的宽广胸怀，具有海南百川的雅量？
他们太高估了这个世道。
谁掌握着国家这个机器，谁就是最强有力的，其他人的聪明，要么是小聪明，要么只能明哲保身。
第33卷 第1460章：飞鸟尽，良弓藏06
谁掌握着国家这个机器，谁就是最强有力的，其他人的聪明，要么是小聪明，要么只能明哲保身。
天子一怒，流血漂杵，不是鬼话。
不管天子为何怒，手段都是残忍而暴戾的。
政治总是披着锦绣的华衣，一旦剥开，赤*裸*裸得令人作呕。
那些豪门政客，那些衣香鬓影，那些谈笑风声……所有的一切表象，都为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利。
苏茉抓紧了皇甫瑾的衣衫，若是从前说她还有一点奢望，觉得皇帝会听他们讲道理，他们愿意放下荣华富贵，不贪慕权势，想要回归故里，他会欣然放他们走的。
那么此刻，她才真正的觉得，自由是用刀剑拼杀出来的，是用血浇灌出来的。
外敌入侵的时候，皇帝可以拉着臣子的手，说什么君臣同榻，不分彼此，我们不讲君臣，只讲兄弟。就这样，让苏仁宇感激涕零，为皇帝刀风血雨的拼杀，甚至连心爱的女人都一再辜负，到最后，不过落得个逼不得已。
没有了外敌，内政交替的时候，皇帝觉得你有威胁了，不听你一句话的辩解，他认为你有罪就是有罪，管你曾经是兄弟，是战友，是什么，凡是威胁他政权，哪怕是他自己心里不安，都可以给安无数个莫须有的罪名。
“喀嚓”一声，焦雷在头上滚滚炸过。
苏茉却冷静下来，冷冷地道：“他既然想一生一世都做皇帝，还要什么皇陵。”
皇甫瑾揽着她飘到廊下，大雨便倾盆而下了。
苏茉一招手，阿里近前行礼。
苏茉声音冷寒，在雨声中泠泠如冰，“夏日多雷雨，正在修建的皇陵自然会招致天灾雷火。”
这个时候，如果雷火劈了皇帝正在修建的皇陵，会给皇帝极大的震惊，以为上天降罪，将是最有效的威慑手段。
阿里立刻明白，飞身离去。
皇甫瑾保持沉默，他既然选择跟茉儿在一起，那她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质疑，而且他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渡过眼前的难关，共同进退。
宋怀安的事情，不过是个序幕，因为真正的前朝势力，还隐藏在暗处，皇帝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到时候只怕还有更大的暴风雨等待着他们。
************
第34卷 第1461章：俱往矣，恩宠繁华如土01
一连几日，苏家都门户紧闭，既不派人出去打探，也不见任何客人。
这不过是表面给人看的，实际苏茉却掌握着尽可能多的消息，时刻注意朝廷的动向。皇帝一连颁了几道御旨，意在安抚民心，此次宋怀安谋逆一事要严加审讯，绝不牵连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就算是宋家不知情者，也不怪罪。独把宋怀安以及与他一起谋划的几人下了大狱，着三司会审。
而关于苏仁宇，却没有什么消息，只说有嫌疑需要释疑，却不肯明说。
皇甫瑾只能确定苏仁宇被软禁，并未上刑，也未被私下里处决，要见面却不能。
苏家老夫人病倒，一切都是苏茉主事，安抚家人，营救父亲。
皇甫瑾一有时间便来苏家陪她，若无紧要事情，连王府都不去了。
苏茉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轻声道：“我没有那么脆弱，倒是你，不要总是往这里跑了，他必然知道。说不定又要怀疑你跟我们谋划什么，到时候若是连你也被囚禁起来，我可怎么办。”
皇甫瑾摸了摸她的脸颊，怜惜道：“你放心，这种时刻，我必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今非昔比，我又哪里会任他摆布？”
苏茉趴在他怀里，缓缓道：“我们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知道他的目的和底牌，才好行事。”
皇甫瑾点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皇贵妃宫里，一片狼藉，皇贵妃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
她怎么都想不到，哥哥会突然来这样一招，竟然事先一点都不跟她商量。
她不知情，可却被连累了，还连累了她的儿子，她不能让太子就这么失势。她心头一凛，豁然起身，“我要去见陛下。”
皇帝既然还没有贬斥她，她还是皇贵妃，就说明他还念着旧情，他是爱她的。
皇贵妃匆忙收拾了一下，带着贴心的宫女和太监匆匆去往乾清宫，结果却在殿前被拦住。
“陛下有令，不见任何人。”
皇贵妃闻言，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骄横跋扈，就连御前的一个侍卫也是可以斥责她的。
第34卷 第1462章：俱往矣，恩宠繁华如土02
她缓缓地跪了下去，那侍卫却也不理睬，任由她跪着。
皇贵妃坚定地道：“本宫要见陛下，本宫愿意赎罪。”说着开始不断地磕头，一下下，一声声，非常清晰。光洁细腻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渍。
那侍卫却无动于衷，这个时候，陛下心情不好，说过不见就是不见，他们哪里敢心软。
连刘公公都被陛下关起来了呢，他们算什么。
钱姑姑的身影在殿门处一闪，皇贵妃头昏眼花中瞥见，忙膝行了几步，哀求地伸出手。
钱姑姑却又不见了，眼前站着的是宋容绵。
皇贵妃怨毒地看着她，却不得不求道：“绵儿，陛下宠爱你，你替姑姑求个情，让姑姑见见陛下。”
宋容绵如今锦衣玉食，华贵端方，再也不是曾经的丑小鸭了。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皇贵妃，淡淡道：“姑姑怎么如此糊涂，执迷不悟，你求见了陛下又能如何？让陛下赦免父亲？还是不要牵累姑姑和太子殿下？姑姑难道要用夫妻情分来逼迫打动陛下？难道姑姑忘记了陛下为何要发怒？外戚之势，必要从本朝灭绝了。姑姑难道不懂？”
皇贵妃怔怔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宋容绵竟然这么聪明，她一点都不傻不憨，原本自己以为宋容绵就是靠着朴素娇美的模样勾引了皇帝。
原来，她如此聪慧。
她哼了一声，“那宋家就靠你了。”
宋容绵摇了摇头，继续道：“姑姑糊涂，宋家怎么靠我？我靠的是陛下，爱的是陛下，我不管任何人。我甚至连儿子都不必要。如果姑姑和父亲做不到让陛下安心，姑姑猜会如何？”
皇贵妃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恨声道：“无情最是帝王家，你也要小心，别洋洋得意。”
宋容绵讥讽道：“姑姑你错了，无情的不是帝王家，无情的是利欲熏心的家庭。一家子妻妾、兄弟姐妹都明争暗斗，互相倾轧，难道不无情吗？我虽然是宋家的女儿，可我在宋家得到过一点做人的尊严了吗？我跟了陛下，我不求陛下爱我，也不求陛下赏赐我什么……”
第34卷 第1463章：俱往矣，恩宠繁华如土03
“更不要什么更加尊贵的身份。我喜欢陛下，因为陛下懂我，我不过是要像个人那样安安耽耽地过日子，我也不求有个皇子来母凭子贵。以陛下的英明睿智，姑姑你说，陛下何须对我这样一个没有什么抱负的小女人无情呢？”
皇贵妃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她一直以为宋容绵肯定是用尽了手段，说不定是靠踩着她才获得陛下欢心的，她恨得日夜诅咒。
竟然……
不对，不是这样的，宋容绵最会撒谎，她怎么可能不想要更多？
哪个女人不想做丈夫的正室？
哪个女人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继承家业？
哪个女人……
迷迷糊糊地，她听宋容绵道：“姑姑，你别来求陛下了，不要让陛下为难了，你们做下那种事，若是陛下还能原谅，那这天下何日能安？”
说完，她转身走了进去，再不回头。
皇贵妃心里如同被塞了一大块冰，透心的凉，又堵着胸口喘不动气，说不出话。
奢望着能以自己的热量来捂化那块冰，自己就能舒服一点，可谁知道，自己也被那冰冻住了，不得自由。
她挥了挥手，让秀娥等人都不要跟着她，她要自己静静。
她谁也不想见，谁的话也不想听了。
煊赫了半世的家族，那样辉煌气派，荣宠了半世的皇贵妃，那样尊贵无比。
可是在皇权面前，不过是尘埃里的一粒沙子。
谦卑无比，没有半点尊严。帝王让你荣华富贵，你就荣华富贵，帝王让你卑贱如狗，你就猪狗不如。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谁也怨不得谁。
如果哥哥成功了，那被关起来的就是皇帝，而她将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儿子就是大周的新帝王。
可他们失败了。
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她凄惨地一笑，突然间似乎看破了一切，她对镜梳妆，拿起那黛笔，在一方帕子上凌乱的写了几句话，然后用牙咬着扯成了两半。
镜子里，不再是飞扬跋扈，汲汲营营的皇贵妃，仿佛变成了原来那个温婉娇怯，又充满了好奇的宋家小姐。
************
结局总是那么难写哦，不过俺会努力，至少写出最初的那个样子。
第34卷 第1464章：俱往矣，恩宠繁华如土04
她也曾经纯真过，烂漫过，那样单纯，美丽。
乾清宫里，静得好像空气已经消失了，木格子上的冰块缓缓地融化，仿佛能听见滋滋的声音。
皇帝歪在榻上，直愣着眼睛，不知道想什么，宋容绵就乖巧地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绣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外响起钱姑姑的声音，“陛下，皇贵妃娘娘……殁了。”
皇帝似是没听见，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梦见皇后，如今醒着竟然也能见她了。她似是恨他，又似是讥讽他，总之绝对不是无情的，绝对不是她曾经说的那样，去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忘了他。
人会有报应吗？他做过的事情，会再报应在他的身上？他怕么？他笑了笑。
她还睡在景福宫里，没有离开过，他虽然权欲心重，可他也是有爱的啊，为何，不肯对他多眷顾一点？
在得不到权势的时候，为了得到权势，他宁可伤害了她。
可在他得到权势的时候，日日夜夜的，他又总想完全的拥有她。
他从不觉得自己贪心，如果普通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他是皇帝，为什么不能？
钱姑姑将两个半截的帕子放在榻旁的小几上，然后慢慢地退下去。
皇帝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几上的帕子，一块上写着：只求平平安安，勿求高处不胜寒。写得似乎很用力，手是颤抖的，黛色深浅不一，还有碎屑在上头。
这显然是给太子的，另外一块是给他的，皇帝却不看，指了指那帕子，对钱姑姑道：“一块给太子送去，另一块烧了吧。”
不用想他也知道她说什么，可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想听。
因为他脑子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他那么薄情，如何滥情？他苦笑。
又过了许久，等钱姑姑回来，他问道：“太子在干什么。”
钱姑姑恭敬道：“殿下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若说太子一点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可他真心地觉得自己不想再去追究那么多。
以太子的个性和能力，没有了羽翼和宋家，他是难成气候的。
第34卷 第1465章：俱往矣，恩宠繁华如土05
以太子的个性和能力，没有了羽翼和宋家，他是难成气候的。
虽然他自认薄情，却一点都不想开杀戒，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理想的局面，是他最乐意的。
“宋家如何?”他又问道。
宋容绵便要起身离开，皇帝却握住了她的手，示意与她无关。
钱姑姑道：“宋老国公和老夫人正在遣散家仆，嘱托后事，想来请罪只是被宋经历拦住了。宋三爷几个怪大爷连累他们，只以为要满门抄斩灭九族了，个个哭天抢地，不成个体统。”
“苏家呢？”他睁开了眼，瞧着钱姑姑。
钱姑姑声音平平的，“没有什么异样，门户紧闭，无人进出。”
皇帝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东宫里，当皇贵妃的帕子送到的时候，太子一见，顿时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哭着母妃。
太子妃左宜兰面色沉肃，一言不发，而苏雯儿目光阴沉，她转身吩咐亲信宫婢，“去作势请御医，就说太子殿下哭得接连吐血……”
那宫婢立刻去了。
苏雯儿这才转身去劝太子，自己也哭得娇弱不胜的样子。
左宜兰冷眼看着他们，还是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