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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7

作者:耳东兔子
更新时间:2015-01-22 10:00:00
祖父母颇喜柳源,相处融洽。

    两年后的春天,陆雁农祖母病逝。

    临终前几天她对陆雁农说:“当年你爷爷和柳源爷爷订下婚约,我其实有些犹豫,只是柳源祖父母和我们交往多年,知道对方品德,柳源父亲也是个忠厚的,孩子养在他们膝下应该会是个好的,所以就暂时答应。后来柳源爷爷去世,我和你爷爷实在放心不下,一直托人细细打听,后来因行医之便,也去过他们镇子里几次,见他的确很好,才跟你说了这件事,让你自己去决定。奶奶知道你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孩子,不会拘泥旧约误了自己,见你们现在这样,总算放心。囡囡,奶奶看不到你们成亲了,但是奶奶一定会成全你们这两个孩子。”

    陆雁农懂得医术,虽不肯相信,但实在知道祖母已经油尽灯枯,红肿了眼圈,央求:“奶奶,你说过要看着囡囡儿女满堂的,你怎么连囡囡也不要了?”

    祖母微笑着看着她:“怎么会不要,奶奶会一直看着囡囡。”

    陆雁农父亲和继母带着两个儿子来见老人最后一面,老人当着陆雁农的面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嫌柳家现在门楣低,比不上你们家有钱有势,但你柳伯父两夫妻和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情份深厚,雁农和柳源的亲事也是你父亲和我亲口许下,这些年也认真打听过,那孩子很好,我死了,雁农守一年孝后就和柳源成亲吧。”

    她盯着陆父,陆雁农祖父在一旁说:“你放心,我还在呢,囡囡有我看着,他老子亲口许下的,他再不孝也不敢在我活着时候反悔。”

    陆父皱了皱眉,撩袍跪在床前:“阿娘你放心,这件事自然由你们作主。”

    陆父的长子、陆雁农的异母大弟已经十四岁,咕噜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姐姐。陆雁农的继母陆太太则垂下了头,抿了嘴角。

    陆父夫妻前脚踏进休息的厢房,陆太太后脚便问:“你就这么应下了?”

    陆父不耐烦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沉默了一会儿,“算了吧,我母亲对我也从来没什么要求,应了就应了。”

    陆太太看着他:“那条路你真不想走?咱们一辈子就窝在这小城里?”

    陆父眼睛闪了闪,陆太太说:“你是个志向远大的,可我们家在这城里也已经到了头了,再想往上往大了走,就得去省城、上海、北平,可这世道,光凭自己再财雄势大也要帮衬,再说,我们在这城里是财雄势大了,去外面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在省城我们家不也有铺子吗?还不是得缩手缩脚?森侄如果不是自家人,也不会为我们想出这条路子。”

    陆父哼了一声:“万森的想法我还不清楚,这条路子成了,他也就真正搭上秦家了。”

    陆太太不以为意:“那你想怎样?光放牛不给吃草?生意场上你最精明,双方都得利,合作才牢靠得紧。万森是我侄儿,他得了好处搭上秦家,于我们有什么坏处?”

    陆父看了她一眼,陆太太叹口气:“我知道你想什么,秦家少爷认识雁农还真是个意外,森侄不过是知道了秦少爷的心事,又带人去看了两回而已。这也两三年了,秦少爷虽然念念不忘,可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可见人家也是讲规矩的人,你也见过人,比柳家那小子只怕强十倍不止。我是她继母,也没想过要当她亲娘,不过好坏都在你眼里,我总是为这个家好的。”

    陆太太心知陆父想退亲也不是这两年的事,两家早不走动多年,陆父嫌弃柳家不思上进,只一心做着乡绅坐井观天,虽然他对陆雁农也不怎么看重,好歹也是他陆家长女,生得美貌聪慧,一手医术护家足足有余,配谁不好,配给一个乡绅之子。心底里还有一句话,陆父不说,陆太太可知道:对家里一点助力也没有。

    陆太太不是个笨人,当年陆雁农生母去世不到半年,陆父便要娶自己,陆家祖父母马上提出带孙女返祖居生活,若是别个女子肯定气得不行,她却松了口气,反安慰自己母亲:一来自己不用一去就当后母,轻不得重不得,大家宅子里人多嘴多,稍有不慎就谣言四起;二来小女孩自幼离了家,和父亲的感情肯定越来越生疏,和养在跟前完全没法比;三来这也不关她的事,又不是她对小孩子不好赶小孩子出门,是她自己祖父母要带孙女走,自己和丈夫正好两个人亲亲密密,一点隔在当中的东西都没有,她何乐而不为?

    事实也证明她是对的,陆雁农离家九年后回来,她膝下两子可以爬到陆父背上戏耍,陆雁农和陆父两人却只会淡淡问好;两父女都如此,她当然不会上赶着表亲热,也只淡淡的过了情面就好,至于底下佣人怎么想怎么做,她当然更不会管,也得亏陆雁农生性疏落,神色间总有点让佣人害怕,他们倒也不敢过分。

    只是陆雁农生得这么出众,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是知道陆雁农自幼定亲的,可是陆雁农没回来的时候两家便没有走动,回来之后也一样不通消息,她和陆父多年夫妻,怎么会不明白丈夫的心思。但是两年前陆父生辰,她借机暗示暗讽,娘家妯娌姐妹也说得再明白不过,依着她了解的柳家品性,照理会气愤不过,不直接提出退亲,事后总会有表示,谁知道竟三四年没有动静。

    偏偏生辰过后不久侄儿万森的同学、上海来的秦家少爷偶然间见到了陆雁农。

    ☆、第24章 十九

    秦家在上海乃至全国商界都是鼎鼎大名,这种大企业家在政界铁定如鱼得水,能和秦家合作,对于雄心万丈的陆父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但是陆家祖父母皆在,他无缘无故也说不出口要退亲。

    秦家少爷倒也彬彬有礼得很,半句话也没说就回了上海。后来万森回来说,因为年纪还小,秦家并不肯让少爷小姐太早成亲,只这两三年来,秦家少爷便偷偷来了好几次,来了也不纠缠,只是远远地看着陆雁农。

    陆太太有时想,要是秦家索性强来,倒也是一件好事了。

    说不得,只有她亲自出马。

    陆雁农祖母去世当日,陆太太便派了亲信回城,备一堆礼物,让陆父的大掌柜去了柳家。

    陆家开了一辆汽车去的柳家,彼时汽车虽已常见,那也是在大城市里,镇子里极少能见到,再加上车后的礼物,当真喧哗醒目。

    大掌柜被柳家迎进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十分的淡,只称:“柳太太。”

    陆家来人,柳家本来还挺高兴的,柳父还想着应该正式提亲了,谁知道来的竟只是一个大掌柜,且一声“柳太太”让他着实怔了一怔,柳母的脸色也暗了下来。

    大掌柜看在眼里,只吩咐佣人把礼物捧进去,柳家父母看着一堂屋的礼物,互请坐下后,大掌柜笑道:“老爷太太吩咐,两家原本是世交,多年来没怎么走动,生疏了许多,只是陆家的生意早已扩至省城等地,老爷太太成日里忙碌不堪,以至疏远了朋友家,这些礼物只是略表歉意。”

    柳父一怔再怔,忙说:“正如大掌柜所说,柳陆两家原是世交……”

    大掌柜却打断了柳父的话,叹了口气:“如今老太太去世,家里更是乱成一团,之后陆家怕是要搬到省城,这往来就更加不便,多少朋友就这么断了联系,老爷太太的意思是,咱们两家可千万别这么着,以后柳老爷柳太太到了省城,可一定要来家中做客。”他目视柳家父母,不尽殷殷之意,嘴角却微微下垂。

    柳母一口气堵在胸口,柳父却失声道:“陆老太太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掌柜弹弹衣袖,叹了口气:“已过了头七啦,老爷太太全家都在祖居呢,都去了十几天了,亲送的老太太。”

    已过了头七?也就是说老太太已经安葬?柳母霍然起身,震惊地看着他,大掌柜仿若未见,仍继续说:“接下去事多烦杂,我们也要去省城安排,柳老爷,柳太太,就此告辞。”

    他弯了弯腰,将手中碰都没碰的茶碗放在桌上,微微一笑。

    柳父咬着牙送走大掌柜,回到堂屋就见那个茶碗碎在地上,柳母气得脸都青了,厉声说:“他们既做了婊子,又要那牌坊,怕人说嫌贫爱富,使这种法子来轻贱咱们,这一次,你不肯退亲,我自己一个人上门去退掉这门亲!”

    柳父的脸色也极不好看,说:“这亲事,怕是不退也不成了,刚刚有个小厮偷偷说,陆大小姐认识了上海一个达官显贵的儿子,唉。”

    他一个小小乡绅人家,人家一个手指头也摁死了他。

    “只是要退亲,也要等人出了七七。你稍安勿躁。”反正也没看出来柳源对那女孩子有什么情深意重,齐大非偶,退也就退了。

    柳母气得转身回了里屋。

    只过了几天,柳家却又来了人,那人腰系麻带,进门便磕头:“亲家老爷,亲家太太,家老太太三月初二酉时三刻殁了。”

    柳氏夫妻齐齐怔住,异口同声问:“三月初二酉时三刻?”

    那人站起身来,恭敬地答:“是。”

    今日是三月初六。其一,为什么陆家大掌柜初三便到了柳家,却要说陆老太太已过了头七?其二,陆家祖居离此地约一百余里,报讯再慢一天也就到了,为什么要初六才来报讯?前一句话问报讯的人不合适,后一句更加问不出口,只是本地方圆几百里的习俗,老人过了头七便会安葬,吊唁必在七日内才行。

    后天便是头七,柳父马上吩咐下去安排马车,明日去陆家祖居吊唁。无论是怎么一回事,总要到了才知道。

    但是到了陆家祖居,也一样没有得到答案。

    柳氏夫妇是下午二时到的陆家祖居,吊唁过后被安排去客院休息,这个日子已近头七,该来吊唁的人已经在早几日都来过,所以倒是没几个人。客院是陆家祖父贴身的老仆安排的,陆家祖父虽然世代行医对生死看得淡了,到底和老妻几十年恩爱,鹣鲽情深,老妻去了几日,已是病了,勉力起床招呼,倒是十分热情,称着“多谢亲家老爷太太远路赶来,辛苦了。”仔仔细细吩咐了老仆要好好招呼。柳氏夫妇虽然有困惑更有不满,对着自家父亲的多年好友,又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支撑着病体仍诚挚热忱,便什么也问不出口,心下也多少明白只怕是陆雁农父母作梗。只柳母说了一句:“昨日接到府上报讯,才知老太太仙去,今天便赶了过来,这是做晚辈的应该的,伯父自己身体要紧,请千万节哀。”

    陆父陆太太陆雁农及其两个异母弟弟仍在灵堂,陆太太刚刚见柳氏夫妇来了,心中很是吃惊,表面半点不露,只淡淡回礼而已。

    吃了晚饭,陆父陆太太便被陆家祖父叫了过去。陆家祖父靠在床上,看着陆父慢慢地说:“我记得派去柳家报讯的人是初三去的,什么时候一百里路要走四天,初六才到?你把那个报讯的人叫过来,我问问。”

    陆父语塞。陆太太正要开口,陆家祖父盯了她一眼:“在我这里,你只需管好你的两个儿子。”

    他继续看着陆父:“我一直相信你虽然在医术上没天分,在经商上却很有天分,今天我不禁要怀疑,你真的在经商上有天分吗?还是这天分是靠了什么得来的?”他讥讽地看着儿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既然在你母亲床边答应了她,就好好守着这个信诺吧,经商的人,诚信也是很重要的。别打着歪主意,以为逼得柳家主动提出退亲就不算违了你对你母亲的信诺,我说过,我还在呢。”

    陆家祖父为人温和,陆父从小便没有被父亲重斥过,更别提这样的讥讽,脸色不免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说:“儿子不敢。”

    陆家祖父摇摇头:“我是管不了你啦,以后囡囡就同我住一起,明年囡囡出嫁也从我这里嫁,妆奁什么的也不用你来出,我和你阿娘的私房有多少你也知道,虽不多,囡囡也不会计较。”

    陆父低下头:“雁农的妆奁自然是由我来出。”

    陆家祖父笑了笑:“你这些年一定是在想,我和你阿娘定是信不过你,或者怕新儿媳苛待囡囡,才赶着把囡囡带走。这固然有一点道理,但最重要的是,你是我们儿子,我们虽然觉得你丧妻不足半年就娶新妇有些不好,但也总想你青年丧妻,有了新妇能快快活活夫妻和顺,囡囡跟着我们总会让你们之间少了争拗的可能,且新儿媳少女新嫁就对着前头人的女儿未免不习惯。”他嘲讽地笑。

    陆父慢慢地跪了下来:“阿爹,我……”

    陆家祖父忽然问:“你现在还记得起阿周吗?”

    陆父一怔,陆家祖父笑了笑:“阿周当年说,你一定会待囡囡很好,你会做一个很好的爹爹。这孩子,真是很相信你。”

    他挥了挥手:“走吧,我也累了。记住,有再多的钱也要命来受,我这走南闯北的,也治了不少达官贵人,你们那些小手段就别耍了。”

    陆父和陆太太沉默着退出去,回到前院自己房里,陆太太见陆父发黑的脸色,说:“真的算了?”

    陆父忽然一个耳光扇过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陆太太被打得蒙了,过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对我耍什么横?你老子对你耍狠,你去对你女儿狠呀。我替你盘算,替儿子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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