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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0

作者:暗地妖娆
更新时间:2015-01-22 10:00:00
片的下落。小四几次跟我提到这个花爷,我都搞不清楚那人是谁,但现在想来,那个人应该就是毕小青,她和琪芸有过合作。”

      “那为什么后来又要杀她?”

      “因为琪芸办砸的事太多,日本军部对她的价值评估肯定做得很低,所以要杀琪芸恐怕也是上级的命令。”

      “毕小青为什么肯和日本人合作?”

      “因为痛恨自己的父亲吧。”杜春晓的表情又不知不觉变得痛楚,“如果秦亚哲在知道毕小青是自己的亲骨肉之前,已经强暴了她,那么一切就很好解释了……我猜想,没有认父归宗,却依旧以姨太太的身份入了秦家,应该是她自己的决定。有一点,她倒是和我一样,喜欢装神弄鬼,把秦亚哲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除掉,想是她早已打定主意要让他众叛亲离。”

      “所以,他们只是血缘关系上的父女,实际二人之间的羁绊更加残酷。”埃里耶嘘唏道,“真不知道这姑娘先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承受苦难的人多得很,那些漂浮在黄浦江上的浮尸便是。会把人变成恶煞的,绝不是痛苦,而是仇恨。”杜春晓的声音低沉喑哑如断弦的小提琴,“上海滩最大的情报网其实是无处不在的叫花子组建起来的,他们是包打听获得信息的命脉。小四必是与那些叫花子交情深厚,因此才会决定追踪浮尸的事儿。所以别以为那些死人不值钱,自有人会替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那个小四不是死了么?”

      “是死了。”夏冰终于开腔,道,“不过又还魂了。”

      “还魂?”

      “对,还魂。”

      埃里耶已是一头雾水。

      夏冰与杜春晓遂双双浮起神秘的微笑。

      ※※※

      这是艾媚头一次与斯蒂芬出来逛街,她挽起他的手臂,小心翼翼,似是怕惊醒了他,又会将她掸开。她晓得后头有人跟着,这反而令她有些自豪,女人为心爱的男人做事,总是要赴汤蹈火的,否则那爱情就算不得圆满。

      二人兜兜转转,走在苏州路上,上海的深冬季节,街道仍是干净的。她买了一条鲜红围巾,放进包内,将那只斯蒂芬送她的鹿皮手袋撑得鼓鼓的。

      “开心么?”她抬头问他,一脸甜蜜。他却没有作答,面容仍是紧绷的。

      “笑一笑嘛!”她柔声道,将胳膊挽得更紧一些。

      “艾小姐!”

      埃里耶极具亲和力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什么?”艾媚仿佛早有准备,歪着头问道。

      “把斯蒂芬先生交给我吧。”

      一想到艾媚今后的悲惨人生,埃里耶便有些不忍,于是语气愈发温柔。

      “可是……”艾媚果然皱起眉头来,突然又莞尔一笑,道,“可是他不在这里呀!”

      “他的确不在这里――”

      那假扮斯蒂芬的俄国佬还未转过头来,站在埃里耶身后的杜春晓已颤声揭破了真相。埃里耶一拳打在俄国人赤红的面膛上,回头对一个便衣巡捕大吼:“你们他妈的都分不清外国人的长相么?”随后便匆匆往停车的地方跑去,后头的几个便衣正上前将俄国佬与艾媚扣押。

      此时艾媚大叫一声:“我不行了!”便整个身子蜷起,一条穿着厚袜子的腿上流下一道可疑的褐色液体。

      夏冰忙将两个便衣拉开,冲着向汽车奔去的埃里耶大喊:“等一等!她需要送医院!”

      埃里耶气喘吁吁地回过身来,看着面容痛楚的艾媚,狠狠跺了一下脚!

      一路上,艾媚都在呻吟,她泪流满面,两只手紧紧握住杜春晓的左腕,只说:“一定要保住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呀!”

      杜春晓突然伸出右手,摸向她的裙底,然后望着手上沾染的鲜红血迹冷冷道:“不用保,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流产。”

      “什么?!”被愤怒烤灼得满头大汗的埃里耶惊诧地瞪着杜春晓。

      “血不是粉红色的,她只是割破了自己的大腿。”杜春晓显得异常镇定。

      “那我们回去追斯蒂芬!”

      “追之前,还得把她送去医院,因为她割的是主动脉,恐怕再不抢救会失血致死。”杜春晓从棉袄上撕下一块长布条,系紧艾媚流血的大腿。

      “混蛋!”埃里耶用拳头狠狠砸了下车窗。

      “这下……他可真成了大赢家了。”杜春晓想象着衣冠楚楚的斯蒂芬已坐上通往俄罗斯的火车,再经由俄罗斯回到他的祖国,带着那批价值连城的宫廷珍宝,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尾声

      李裁缝乐颠颠儿捧一罐糯米粥过来找杜春晓拉家常的时候,夏冰正在满脸不情愿地收拾行李,杜春晓则像往常一般倒在沙发上读报纸。

      “侬看看,有了钞票就不想着人家咧!报纸自己买了,把我李裁缝就忘记掉了。”李裁缝笑吟吟地将粥放到桌上。杜春晓当即起来,冲进厨房拿了两只空碗出来。

      夏冰看到了,气鼓鼓道:“你们给我剩一碗,不要都吃光!”

      “有的,有的。”李裁缝与杜春晓坐到桌前,悉里索落喝起粥来。

      “最近看侬蛮高兴么,有啥好事体哇?肚皮里有了?”

      “喏,这个好事体。”杜春晓点了点《申报》头版的大标题――《洪帮二当家“怪病”身亡》,而另一版的标题则是――《〈浮萍花〉女主角琪芸命殒上海大医院,死因蹊跷疑似情杀》,主稿里讲的是琪芸在病床上被一神秘人割喉,引起轩然大波。

      “唉哟,这两桩事体我也晓得的呀。”李裁缝忙将一条腿架起,唾沫横飞地说开了,“讲是这个秦老爷背脊上生了个怪东西,烂穿心唉!估计这种人坏事做绝,从里面烂出来了!侬讲是哇?还有这个琪芸,侬讲伊漂亮哇?我看是一点也不漂亮,比上官珏儿差得多咧!也不晓得怎么红成这样,在医院里被人家打煞,难道是上官珏儿的影迷做的?哈哈!”

      “是的呀。”杜春晓笑道,“听讲秦亚哲虽娶了那么多老婆,却是绝香火的,到头来也就一个五太太给他送葬,罪过啊。”

      李裁缝一拍大腿,道:“啧啧啧……是罪过呀!”

      他大抵不晓得,真正的罪过在于,如今毕小青一面被大当家黄金荣盯着,一面被日本军部盯着,都在向她讨要那批特殊的鸦片,她若再不想方设法逃走,恐怕是永无宁日。

      “对咧,你们要回老家过年?现在这么样打包?”李裁缝见夏冰正将旧书捆起,便问道。

      “是唉,回家过年的。”

      “可回家过年要把书拿着做甚?”

      “因过了年就不过来了。”杜春晓淡淡笑道。

      “唉哟!怎么回事体?”李裁缝脸上的惋惜多过于惊讶,他可能隐约预见到,这一对古怪的小夫妻在这里住不长的。

      “没怎么回事体,就是觉得不适应,还是走了算了。”

      此时夏冰急忙也去厨房拿了一只空碗过来,将罐里余下的粥全倒出来,喝得极有滋味。

      李裁缝蓦地觉得,他们也许是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为了这样的大事来上海,又为了同样的大事离开。他便带着千万般的舍不得,离开了杜春晓的荒唐书铺――也是夏冰的私家侦探社。

      “我们要去哪里,你可曾想好?”

      送走这位热心肠的邻居后,夏冰一面继续将旧书打包起来,一面问杜春晓。

      “我也不晓得,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只要不让黄金荣抓到,不让日本人秘密枪毙了就成。”杜春晓讪讪笑着,手里还握着唐晖的采访簿。

      “春晓,我问你个事,你可能认真答我?”夏冰扶了一下滑落在鼻尖上的眼镜,像是鼓了极大的勇气才讲出口的。

      “什么事?”

      “其实……施二少是你想办法让他逃走的吧?把钢条放在巧克力盒子里。”他吞了一下口水,问道。

      “是,这是我跟他做的交易,他助我破案,我助他越狱。他以为琪芸拿到箱子就没事了,所以要逃出来,也不排除他是想保护朱芳华。结果……男人遇上感情的事,可见与女人一样,会变得愚笨。”

      “还有……为什么你知道流产时流出的血是粉红的?”

      她顿了一下,面上浮起凄楚的薄笑:“你真想知道?”

      夏冰咬了一下嘴唇,遂坚定地点了点头。

      杜春晓站起身来,还是凌乱翻翘的短发,不合身却宽松舒适的短褂,仿佛从未离开过青云镇。

      “我晓得要去哪里了。”她眼神遂清明起来,“去英格兰!去伦敦!”

      “为……为什么?”夏冰惊觉眼前的女人无端被神秘的光彩所笼罩,变得明亮动人起来。

      “你去那里寻找答案,我去那里了结一些关于斯蒂芬的旧事。”

      “可是,要怎么去呢?”

      “有小四……哦,应该是秦公馆的大管家李治帮忙,有哪里去不得?讲不定,那位自尊心很重的法国老侦探,也在那儿等着咱们呢!”

      “对了,果然如你所料,旭仔从医院逃出来了。”他说话语气出奇地温柔。

      “哦?去会他的老情人了?”她也料定他的温柔与爱情有关,于是一击即中核心。

      “是,但你也弄错了,他会的女人不是花弄影,而是米露露。”

      “哟,总算有你知我不知的事儿了,恭喜呀!”杜春晓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喝粥。

      “还有一件你不知的事儿,可想知道?”

      “什么事?”

      “你可晓得琪芸死后,《浮萍花》女主角给了谁演?”

      “谁?”

      只见夏冰一拍大腿,拿捏着戏腔一字一句道:“正是那影坛新秀朱――圆――圆!”

      杜春晓一口粥顺势喷出,溅了夏冰一脸。但他似乎没有动气,只用一双温和的眼看着她。她正手忙脚乱地将他头上那顶鸭舌帽摘下,往自己那蓬乱短发上一扣,蜜色光线恰好扫过帽檐,将她的面孔照得线条明晰,英气十足,宛若摩登的男装丽人。

    第三部 幽冥街秘史

      楔子

      “赎罪……”

      玛弟亚用嘶哑的嗓音吐出生前最后的两个字,遂抬起两个血津津的空眼眶,这一细微的动作要了他的命,庄士顿神父能听见一缕魂魄自玛弟亚被迫大张的口腔内迅速蹿出,余下一串“滋滋”声。

      “什……什么?”庄士顿每往前踏一步,阳光便由七彩玻璃窗倾斜着刺入他的脚尖,于是路行得如此之痛,几乎令他晕厥。尤其是十一位少年在他身后尖叫,仿佛他踩住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通往地狱的台阶。

      然而他只是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于是径直走到布道台前,仰面望着挂在十字架上的玛弟亚。那里原本是一尊半裸的基督像,青铜打造,低垂的头颅上挂着惨绿色的湿发。玛弟亚的头发却是金的,阳光与七彩玻璃制造的效果,肿胀的赤紫色面孔在藤条的缠绕下已绽开伤口,细细的血线自鼻孔一路蜿蜒,爬满了脖颈。

      “什么?”庄士顿仰望着玛弟亚的尸身,他的躯体仍是雪白的,皮肤紧贴住肋骨,两条腿松松垂落,仿佛可随风摇摆。

      玛弟亚再没有说话。

      第一章 圣玛丽的太阳

      〔“你真当我在这里就安全了?别忘了有人可是死在这里,被挖了眼珠子绑在架子上,也莫怪我疑你别有用心。”她笑吟吟拿起女祭司牌道,“你瞧,这牌都讲了,我得会会各路神灵,莫在一个鬼身上吊死。”〕

      【1】

      车到逊克县的辰光正值中午,然而天仍是暮晚的颜色,一举头便是满目阴沉。火车窗户外沿上挂着的那一排冰棱浑圆粗壮,发出幽幽的光。夏冰直觉得脚趾都要冻掉,又舍不得将那双厚到离谱的重皮靴脱掉,生怕扯得不当心,连脚趾骨都掰断而不自觉。事实上,南方人并不畏惧北方的干冷,无奈“心魔”作祟,见到这样的冰天雪地便有些惶惶的。

      杜春晓也眉头紧皱,裹着一件羊皮大袄,内里还包有两层棉褂并一件贴身毛线衫,身材肿出平素两倍有余。然而她眼神还是兴奋的,精光四射,这份灼热感烤得周边人愈发生出些寒意来,因她面对火车因风雪阻行而停滞这件事,表现出的欢愉显然不太正常。唯夏冰懂她,未婚妻并非喜自己被困半途,却是喜车轨上那一堆十余尺高的“雪山”里竟挖出了一个人来。

      那是一具很长的尸身,穿着缝制粗陋的熊皮袄,一头蓬乱的赤发盖在额头上,脸上的毛孔很粗,鼻尖上全是黑色细点,面颊的雀斑在融化的雪水里闪闪发亮。

      “是个红毛鬼子!还是女的!”

      夏冰刚喊出口,便被杜春晓打了嘴巴:“你可是要自讨苦吃?这里正挨着俄罗斯的地盘,一路上大小几十个屯子都是中国人与俄国人混住的,你若再嚣张些,恐怕‘红毛鬼’三个字还没讲齐全就被剥光了丢在冰川里冻死,下场可不比从雪堆里挖出来的那个俄国女人强些。”

      话毕,杜春晓便缩着脖子围着那尸首又转了两圈,突然笑道:“怎么都在这里半日了,还不见巡捕呢?”

      身后一位面孔发白的列车员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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