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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0

作者:鲍鲸鲸
更新时间:2015-01-18 10:00:00
摇头晃脑,必胜的决心昭然天下。

    大妈们紧张的看着每一个队伍的表演,“你说咱能有戏么?”孙大妈惆怅的问。

    “有戏有戏,咱有杀手锏呢。”

    “吓死她们。”柳大妈说。

    “对,吓死她们。”我点点头。

    到了大妈们上场,我站在场外挨个儿给她们打气。

    “就靠这最后一蹦哒了。”孙大妈说。

    我其实比她们还紧张,“平常心,平常心。动作做到位,最后亮相位置别乱,边跳边互相看看。加油。咱们能赢。”

    大妈们站到了广场中央,临时架起的射灯打在了她们身上,四周的人群全都看着她们。一片安静中,这群平时大大咧咧,嬉笑怒骂的大妈们,好像集体变成了小姑娘,有些扭捏,有些紧张。

    《潇洒走一回》的前奏响起来,大妈们跳起了养生操的常规动作,伸展四肢,摆臀抖腿。之前已经跳完的老太太们,露出了不屑的笑。

    哼,太轻敌了。我在心里想。

    一会儿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渐入佳境。

    音乐的前奏快结束时,大妈们排好了一字队形,音乐渐渐进入高潮,大妈们一手扶头,另一只手伸向天空。

    我在心里默念,一,二,三,亮!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歌词响起的瞬间,大妈们按下了手心里紧紧捏着的开关。

    漆黑的夜空里,大妈们身上发出了无数的小亮光。

    这些从小商品批发市场买来的装电池的彩灯串,我和大妈把它们密密麻麻的缝在了衣服里。开关握在手上,可以自己控制。灯光从大妈们的领口延伸到手腕,整个上半身全都是。

    灯光笼罩着的大妈们,随着音乐舞动起来。这一刻,她们每个人都是光圈,光柱,都是万众期待的圣诞树。

    四周的观战老太太们震惊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广场中央这一群移动的人肉发光体。

    我舒坦的笑了笑,没错,我们亮了。

    虽然这办法很蠢,可在大妈们眼中,这也算是高科技了。

    大妈们闪闪发光的旋转跳跃,站成一排,随着音乐做出人浪的动作。她们不时按下手里的小开关,身上的彩灯闪烁的节奏依次变化,短闪,长闪,花样闪。

    简直是乱花迷人眼。

    我身后一个小男孩,指着广场中央的大妈们,扯着嗓子狂喊:妈妈!外星人!外星人啊!

    这时,我旁边站着的一对看热闹的情侣,女孩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挂在男孩身上,笑的花枝招展,“她们好搞笑啊!至不至于这么拼!老都老了。”

    她男朋友表情阴郁的看着大妈们,开口说,“这群人,都是有历史背景的。我看微博上说,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其实年轻的时候都是红卫兵,小时候就组团出来祸害群众,老了也改不了毛病,继续出来扰民。所以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我看着身边这位看起来很有文化的年轻人,很想上前跟他说,不是这样的。

    之前我上网,给大妈们找广场舞资料时,发现了一个报道。后来我自己又去问大妈们,发现报道里说的,都是真事儿。

    广场上这些自带彩灯疯狂扭动的大妈们,年轻时,她们都喜欢跳舞。但她们最年轻的时候,是八十年代初。

    1984年,孙大妈21岁,那一年,全北京批准开放了四家舞厅。但只允许四种人进去跳舞:外国人,留学生,华侨,和华侨带来的朋友。孙大妈不属于这四类人中的任何一种。

    1986年,上海的大学生开始自组舞会,当时的工厂女工柳大妈,22岁。和朋友坐公车横穿整个浦西,赶去了复旦的大礼堂。因为没有学生证,她和朋友被拦在门外,她只记得礼堂里响起过《友谊地久天长》的音乐。

    1985年,血红汗衫大妈23岁。她记得那年春天,她被邀请去参加了一场舞会。舞会办在崇文门的一个菜市场里,地上还有零星菜叶,卖猪肉的柜台也没收起来,但头上有一盏彩灯一直在转。她紧张的靠在场边,始终觉得自己戴的红纱巾太刺眼。

    1987年,北京下了一场大雪。那年,养生大妈20岁。西城文化宫举办了一场元旦舞会,门票五毛钱。不大的礼堂里挤满了人,人人穿着棉袄棉鞋,但努力想把交谊舞跳的体面。她记得第一个向她伸手邀舞的小伙子,围了一条格子的毛围脖。她也记得她的手被他握着,滋滋冒汗。

    每个大妈都有一段这样的回忆,那段回忆很短暂。那时她们的舞步总是施展不开,年轻的放肆总是被禁止,被拒绝,谁都不好意思提及。后来她们结婚,生儿育女,成了别人的靠山。她们开始斤斤计较,开始唠唠叨叨,一晃神,就到了更年期。等翻过一座座山,她们终于闲了下来,这时世界早变成了另外的样子。曾经的舞伴,曾经的舞池,曾经那个想勇敢站在灯光下的自己,别人不问,自己也不会再提。

    我站在人群中,眼睛紧紧的盯着大妈们。

    我随着音乐,在心里和她们一起跳着。

    我拿青春赌明天――大鹏展翅。

    你用真情换此生――弯腰捞鱼。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准备变队形。

    何不潇洒走一回――小跳步向前!

    就这么随心所欲的跳吧!大妈们!

    潇洒走一回吧!

    这一刻,广场上的大妈们,看起来都那么紧张,不安,但眼睛里又带着雀跃。几十年前,简陋的舞场里,她们一定也是这样。

    “张光正,你干嘛呢?”

    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愣,回过神来。

    郑有恩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你干嘛跟着一起跳啊?”

    我猛然回首,发现自己居然不由自主的跟着大妈们跳了起来,我周围的人给我让出了一小片空地,集体像看猴儿一样盯着我。

    “我,我没,没忍住??”

    “原来我妈她们这个队伍,还有板凳队员啊。” 郑有恩匪夷所思的看着我。

    “你,你怎么来了?”

    “我妈让我来的,说今天比赛。”郑有恩看向广场上发亮的大妈们,“是你出的馊主意吧?”

    “嘿嘿。”我摸了摸头,“也没你说的这么好。”

    “谁夸你了?”郑有恩瞪我一眼,“安不安全啊?你再电着她们?”

    “绝对安全。让大妈们往身上戴之前,我先缝了一堆灯泡在我外套里,每天都在实验。”我拉开外套拉链,“看,现在我还没摘呢。”

    我手伸进兜里,按下装在兜里的开关。

    我整个人也亮了。

    身边刚刚合拢的人群,瞬间又避开了。郑有恩忍无可忍的说,“赶紧关上!不嫌丢人啊。”

    我默默把灯关上,往她身边蹭了蹭。

    “你能来真好,柳阿姨肯定特别高兴。”

    “你别靠我这么近,别人该以为我认识你了。”

    “哎。”

    大妈们顺利完成了自己的舞蹈,效果该怎么说呢,艳压全场。

    大赛的举办方宣布名次前,高度表扬了我们西坝河小区广场舞团的创新思路,然后给了我们一个第二名。

    而比赛规则是,各区海选的第一名,才能参加总决赛。但大妈们都不怎么失落,毕竟这场狮王争霸赛,我们也是剑走偏锋的杀出了一条血路,从毫无胜算拼到了虽败尤荣。

    但柳大妈有些不甘心,冲着孙大妈开始发牢骚:“就是你不听我的,要是最后放了焰火,肯定第一名了。”

    “咱们这是投机取巧,能得第二名不错了。得第一名那些姐们儿,都跳印度舞了,你行啊?还不知足呢。”

    幸好主办方过来通知我们领奖品,俩大妈一高兴,才没吵起来。第二名的奖品是,一人一桶5升装的食用油。

    二十多桶油堆成了小山,摆在大妈们面前,大妈们默默念叨着:这么沉,这可怎么拿啊。然后转头看向了我。

    我乖巧的点点头,“您们先坐车回家,我打个车,这些油应该装的下,我先运回小区,咱们广场上集合。”

    我拦了辆出租车,顶着出租车师傅的怒视,把这些油塞满了后备箱,前座,和后座。然后我钻进车厢里,刚要关门,柳阿姨把有恩硬推进来了。

    “小张,让有恩跟你一起走。”

    有恩愤怒的扒着车门反抗,“这车里哪儿还能坐下人啊?”

    “挤一挤嘛!又不远。”柳阿姨啪的把车门甩上了。

    司机师傅开车上路,我和有恩挤在后座上,身边是漫山遍野的花生油,金光璀璨的晃荡着。只能坐一个人的位置上,有恩紧紧贴着我,我只要敢扭头,就能嘴对嘴的亲上她。

    “有恩。”我目视前方,开口说。

    “嗯?”

    “这次回来,你能呆几天啊?”

    “三天。”

    “这几天你打算干嘛啊?”

    “睡觉。”

    “总不能一口气睡三天吧?”

    “能睡几天睡几天呗。”

    “那,那你睡醒了,要,要是有空,能和我约个会么?”

    有恩沉默了,我也不敢回头看她。

    “呦,这次你胆儿够大的呀。”她终于开口说。

    “今天看大妈们跳舞,我挺感动的,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可跟你约会,我没准儿是浪费时间呢?”

    “啊??这我还真没考虑到??”

    我沉默了。车厢里气氛一阵尴尬。

    “那你打算带我去哪儿啊?”过了一会儿,有恩突然问我。

    我雀跃了,“你,你想去哪儿?”

    “我不爱去人多的地儿,也不喜欢看电影,一屋子人闷一块儿咔哧咔哧的嚼爆米花儿,跟进了耗子窝似的。贵的餐厅也别考虑,你请我,我不愿意欠你的。我请你,又没什么道理。”

    “那,公园行么?人少,清净。”

    “咱俩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没资格去这种黄昏恋的圣地吧?”

    “??我明白了。我,我回去好好想想。”

    “想明白了再约我。”

    我高兴的一转头,“那,那咱约好了,你,你等我啊。”

    一回头,我几乎和有恩脸对脸了,有恩明显一慌,“转过去。”

    “哎。”

    身子一扭,我口袋里的开关被按开了,我整个人蹭的闪烁起来。

    “赶紧关上,你再闪瞎了我。”有恩用力把我往前一推。

    小彩灯在车厢里一明一暗的闪烁着,和我的心情一样。我一边手忙脚乱的摸开关,一边回头冲着有恩笑。

    “你同意和我约会,我整个人都亮了。无,无法控制了。”

    “??赶紧关上。”

    “哎。”

    14

    大妈们的比赛过后,北京正式进入了冬天,屋里开始供暖,屋外北风席卷。天干物躁,大妈们穿上了保暖裤大棉鞋,而郑有恩,开始流起了鼻血。

    这段时间里,柳阿姨担任起了我和郑有恩之间友谊的桥梁。我手把手的教会了柳阿姨怎么用微信,平时的日子里,我负责给柳阿姨的朋友圈点赞,有恩飞完长途回来,阿姨会给我通风报信,偷偷摸摸的发一条语音:小张,有恩回来啦,过来坐坐呀?

    因为有恩回来后上午要补觉,所以我常常是下午厚着脸皮摸到她家里。柳阿姨每天下午都要看电视剧,是一套泰国电视剧,她看的上瘾,我也就坐沙发上陪她一起看。有一天,有恩睡醒了,晃晃悠悠的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毛衣秋裤,扫一眼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去厨房开始咕咚咕咚喝水。喝完水,大大咧咧的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

    柳阿姨一边盯着电视,一边用余光扫视有恩,“家里有人呢,你穿体面一点好不啦?把裤子换一换。”

    “秋裤怎么了,秋裤舒服。”

    “不是给你买了家居服嘛,真丝的嘞。”

    “不爱穿,粉了吧唧的,穿上跟发廊小姐似的。”

    我坐在有恩身后,偷偷打量她,她大长腿的风采,把秋裤都衬的时髦起来。

    柳大妈劝不动,干脆不理她了,全神贯注的继续看电视剧。为了不让自己被大长腿摄了魂,我也强迫自己投入到剧情里。

    当电视里演到男主角的未婚妻其实是杀父仇敌的私生女儿时,屏幕里,相拥的男女主角愣住了。

    沙发上,我和柳阿姨也愣住了。

    男主角的手机啪的摔在了地上。

    柳阿姨手里的遥控器,我手里的烤红薯,也啪的摔在了地上。

    郑有恩冷着脸回头看着我俩,“至于么?”

    柳阿姨一脸惋惜,“本来两个人都要去试婚纱了。

    我也帮着解释,“还买了那么大个儿的结婚戒指。”

    “没有未来了呀。”

    “是不好办了。”

    我和阿姨你一句我一句,有恩忍无可忍的盯着我俩,“泰国的女演员都是男的装的,这女的那么大的喉结,你们没看见啊?”

    柳阿姨一惊,“哪里有喉结!明明是个女的。”

    我赶紧安慰她,“是女的,绝对是女的,您看这胸,这腿,男的哪儿能长成这样。”

    柳阿姨有所保留的看了我一眼,有恩斜眼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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