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俩避免不了一起睡,她好像怕他跑了似的,睡着前都要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握,偶尔翻身,手松了,稍微有点醒,就又迷迷糊糊找他的手。她那样地容易满足,他不跟她做.爱,她拉着他的手就好欣慰的样子。
正想着,她的手动了,摸摸索索,小暖心念一动,右手抬了抬,不知是不是要主动伸过去让她握住。她还摸,小暖终于抬手,果然,她一下子握住了,好安心似的,又睡着了。
这是她的习惯,她跟他在一起时候的习惯,有点贱贱的。
送她去十八医院后,他不知道段首长会不会醒,段会不会惊喜,但他知道,她这一来,必定让那二位的心里对她更加重。
如果他当年肯忘掉一切跟她平淡一生,现在的生活在继续飞黄腾达之余,或许还有一丝为人夫为人父的温馨,在无数个夜晚,他和她能这样双手交握,继续平静的时光。他们有着共同生活的一年,写满屈辱和荒唐的一夜,这一路,七个小时,他们单独在一起,怕也是今后的人生最后七个小时独处的时光,以后他还是回基地,她回北京,各不相干。
小暖的眼眶忽而有点发热。
停车的时候,小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这种心情,在沁川送乔笋去见段霜晖的时候,也有过。
“乔笋,到了。”小暖轻声叫醒她。她迷糊了一下,睁开眼,揉了好久的眼睛。小暖以为她要开门出去,却不想,她把他抱住,真诚地说:“小暖,谢谢你。”
这句话,话音刚落,小暖低头吻住了她。这是小暖第一次吻她,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俩再下车,已是五分钟之后。等在医院门口的人递来了热毛巾,小暖擦了脸和手,乔笋把热毛巾捂在脸上,好一会儿,再把毛巾放下,眼睛有点红。
关于这段,乔笋姑娘在日后的回忆录里写道:“那次,小暖吻了我,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已是凌晨一点十五分。病房区静静的,只有仪器时不时发出的滴滴声。你能想到,此时的段,守在段霜晖的病床边,回想下午专家团会诊后说的话,情况大致趋于稳定,意识渐渐恢复,今明两天将会苏醒。是好事!期间,久久发了好几个短信过来,问舅舅到北京没有,怎么回呢?这小丫头还算有点良心,段想着,等舅舅醒了,再告诉久久和乔笋。
乔笋。
不能想,一想,走廊忽然就有急促的脚步声。段毕竟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反应几多快,站起来,盯住门口。门口处,冒冒失失的一个姑娘跑到了,气喘吁吁,扶住门框。
乔笋!!
“段……”她第一个字叫得极大声呐,又赶紧闭嘴,走廊一路大大的“静”字。
她不是还在山东么!不是还在潍坊旅游么!怎么来的,怎么来的!段上去就抱住了,死紧死紧的,心里忽然有句话,大逆不道的话,万一,万一舅舅真的醒不了了,我还有乔笋!
过早失去母亲,记恨父亲,毫无双亲温暖,好在我有乔笋。党派斗争如此激烈,两头不是人,好在我有乔笋。这条路如此不好走,尔虞我诈,一不小心万丈深渊,好在我有乔笋。
段一抬眼,门口处,站着饶是暖。
这几天,成烈烈不知有意无意透露,饶是暖就是乔笋的前夫。
段放开乔笋,她抹着眼泪,到段霜晖病床边,小心翼翼蹲下,趴在床沿,又不敢去动他。
饶是暖对段点点头,普通同事见面打招呼似的礼貌而疏离,好像在医院偶然相遇一样,什么都没有说。一个是军中出名的五好青年,一个是军中关注度极高的段家少爷,相顾无言啊。
乔笋叫他,“他会醒吗?”
“会。”段很坚定地说。
“我好想亲他。”小孩子一样抬眼看他,可怜兮兮的。
“现在不行。”
乔笋站起来,“你为什么骗我?”
“我希望你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段几天没合眼了,眼里都是红血丝,“他其实是个骄傲的人,这几天危在旦夕,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脆弱的一段时光,他不希望任何人看见他现在带着氧气罩的模样。”
“你不该这样。段。你以为我担心他,会受不了。但是,我也担心你,所以我一定要来,看看他,也看你。”乔笋有点不高兴,翘着嘴,“你没有把我当哥们。”
等等,哥们?!小姨奶奶你搞清楚,你的这些个男人,哪个是把你当哥们的!
“我的小祖宗,你饶了我好不好……”段松懈下来,笑开,抱着她亲了又亲,爱死。再往门口看去,饶是暖不知是走了,还是有意避开,门口并不见他。段把小姨奶奶牵着去了段霜晖病床边,让她乖乖趴那里看,自己起身去了走廊。
饶是暖还在,坐在长椅上,仙人一样的气质,干净,跟他们这些没变没谱的混蛋们还真不在同一水平线上。段在他身边坐了,也没把随身带着的烟掏出来,医院不让抽是一回事,小暖肯定不抽烟又是一回事。段想,成烈烈傍晚还打电话“报告”乔笋今天的行踪,说什么在潍坊哪里哪里玩,吃什么什么东西,居然大半夜地就出现在十八医院,这里头肯定有猫腻。一深想,能办到这事的也就是他饶是暖了,成烈烈是百密一疏,被昔日对手这样钻了空子。
“怎么来的。”段语气倒是客气,宁开一条路,不堵一条河么。
这是军中两大风云人物首次坐在一起说话呢。
“首长情况怎么样?”饶是暖知道答了也是白答,人家会不知道你怎么来的么,人家想知道的是乔笋怎么就跟你一起来了,他就是不去回答,完了岔开话题。
“这一两天要醒的。”
“首长逢凶化吉,是好消息。”
段刚要接话,只听走廊尽头又是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姑娘拦都拦不住哟,就往这里冲。皮肤蛮白,黑发,刚理的男生头,鬓角还是青青的,清秀又眼熟,近了,才发现,这不是久久么,下头果然还是有守不住一张嘴的混蛋,竟然让小公主知道了。多日不见,还真变了,果然是段王爷练兵有方,那一头怪颜色的头发染回来了,七七八八的耳环耳钉脐环摘了,五颜六色的指甲也干净了。到底是段霜晖的种儿啊,弄干净后还真耐看,十六岁的花季,再培养个三五年,肯定是顶顶漂亮的小妖孽。她一路跑,一路喊“爸爸”,也不顾旁人,看来还是有点不懂事在里头,看样子也不怎么认识段和小暖,寻见了病房号,就冲进去。段自然也没有拦,父女情深,按理说早该来了。
乔笋在里头干嘛,小心翼翼握着段首长一根小指头,趴那边看呢。久久进来了,哪里管她,上去一把将“闲杂人等”推开,扑床边大喊爸爸,看样子又打算动手死命摇。这时,小姨奶奶不得了,以往被这么一推摔地上,非哼哼唧唧撒半天娇还不依不饶,这会子雄起,站起来揪着久久的领子就往旁边一推,当即就是一句“你还好意思喊你爸爸!”,然后,哇,要命,上去就一巴掌呼过去,几凶几凶喏,跟进来的段,小暖,哪个不唬一跳。
“你爸爸要不是为了送你,何苦来这!你再摇!你再喊!摇坏了你敢负责!这里除了我,个个是你首长,你打招呼没有!你请示了没有!你这么没规矩的哪一点配喊他爸爸!”
小姨奶奶真威武!
久久忽然被抽一巴掌也是愣了好久,捂着脸,竟然是半天起不来。
最没规矩的小姨奶奶居然用规矩教训段霜晖的女儿,真是奇了。最奇的是,小姨奶奶打了人,自己还在那里哭。
哭得揪心,又不怎么感发出声音嚎啕大哭,憋着,哼哼唧唧,看久久的目光,带着恨,甚至有嫉妒,哎哟,太可怜。嫉妒啥?她没爸爸呗,心眼小的,唉。段眼尖,忽然看见病床上的段霜晖,手指动了一动。
这怎么回事?段首长的女儿跟小情.人这么一闹,难道是要把人给闹醒了?
病房里,乔笋、久久、段、小暖,病房外,医生、专家、护士一群,不敢进来。
段首长的手指又动了动,慢慢,睫毛颤颤,睁眼了!
“爸爸……”久久咬下唇,叫得小心。
小姨奶奶极小心眼地瞥了久久一眼,上前。
段疾步上前,站在乔笋身边。
段首长睁开眼,眼前,乔笋,久久,段。
温馨中,还有段首长一丝无奈。
躺了几天,段霜晖清瘦不少,专家团围上来,又是看仪表,又是听诊器,一番检查,宣告好消息,静养着,过几天转院,等待康复。
小暖静静退出了病房,知分寸如他,似乎知道,段霜晖醒来之后,自己也到了该“谢幕”的时候了。乔笋和段、段霜晖的关系,没人看得明白,小暖做了自己能为乔笋做得最后一点事,今后可就真的分道扬镳了。这一朝,小暖心里那个曾经热忱的姑娘,那个曾经只属于小暖的乔笋,真正鲜活起来,也扎根进了小暖的心,也总算有了那么一点点位置。
久久眼尖地看到,乔笋又握着爸爸的小指头。一下子明白了,这可能是自己的“后妈”啊。西方文化教育使得久久倒是对后妈不排斥,只是刚才乔笋抽她的那一巴掌,记恨死。然而又看到,段搂上了乔笋的肩膀,在她耳边叽叽咕咕说什么,她才笑。这又是怎么滴,这到底是“后妈”,还是“嫂子”?
后妈还是嫂子,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25
许久不曾这么踏实地躺床上一觉睡到下午,段翻了个身,眯着眼睛,遮光窗帘缝隙里透出些白光。
段小爷也忽而考虑起乔笋的归属问题起来。
他也知道,当自己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开始,自己和舅舅之间的争斗就要开始了。然而,段家这二位是怎么样的心性和底线,万不可能因为一个乔笋互相窝里斗起来。就如前边儿小暖分析的,段家就如同秦末的项氏一族,作为领军人物的段霜晖和段就如同那时的项梁和项羽,亲属关系坚不可摧,亲叔叔与虞姬的死,哪个对项羽那样的男人影响更大?但凡当年项梁没有战死,项羽也不可能在推翻秦朝统治后的几年时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乔笋在独立病房里陪着段霜晖,哪里肯老实,先是趴在床沿,然后偷偷躺上去,然后偷偷钻进被子里。转院三天了,段霜晖情况很稳定,氧气罩早就拿掉了,腿上、右手打着石膏,缠着厚厚的纱布。
“又调皮。”段霜晖未受伤的左手伸进被子里,捏了捏乔笋的耳垂。小小滑滑的一片,他没有松手,捏着,摩擦着。乔笋闷在被子里,脚丫在被子外面,头枕着他的小腹,想起《蜗居》里的宋思明和海藻,自己居然傻乐起来。
段霜晖揉她的头发,轻声说,“坐我身上来。”
“会坐坏的。”她不肯,手在被子里抠他病号服的纽扣。
“你是秤砣儿,还坐坏?”
“门没锁。”
“不锁了。”
“我去锁。”说罢,小妮子一下子钻出来,光着脚“咣”一下摁上门,扣上锁,可就再也耐不住了,掀开被子,小心地跨上去坐在他小腹上,还问:“坐到伤口了么,疼不疼?”
关切的小眼神。可手呢,迫不及待拉他的裤子。
“我不方便,你自己放进去。”段霜晖左手握着她的手腕,含笑看她。
乔笋坏坏一笑,俯身用脸去蹭,调.戏他,“放进哪里?”
“随便你。”段王爷大妖孽,谁能调.戏得来!
乔笋握着,盯着他看了好久,拿起病床边矮柜的茶杯,含了口温水,又俯下身。
“个小不正经……”
段霜晖所在的这层病房不是谁都能来探视的,段睡饱了过来,走到段霜晖的病房门口,推门,却没推开。段的眸色暗了暗,手搭在门把上。段小爷转身要走,走出几步后又回来,等在门口。
不知等了多久,门把动了动,乔笋拉开门,见了他还吓一跳。段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晚上带你去吃羊肉串儿。”乔笋乐地点头,又敬礼报告:“我有事外出,请批准。”
“滚蛋。”段扬扬手,乔笋赶紧跑了。她哪里是要外出,急匆匆本着附近宾馆浴室去的,刚才弄的,一身黏糊糊,他的,她自己的,胸口、大.腿.根.儿、小.洞.洞里,几难受。乔笋什么个破讲究性子,还不爱在医院洗,说“讨厌一股消毒药水味儿”,段霜晖笑骂她,“害虫都怕消毒水”。
害虫,这话真准。乔笋就是只害虫。
段进去,坐在床边椅子上,久久不说话。阳光从窗口透进来,照在这一大一小两只妖孽身上。谁心里都明镜似的,谁都不主动挑破。但这回,害虫大老远从山东一路往西而来,责备了小的,吵醒了大的,这份心,足实把二位给震着了。
想他二位见过处过的女人,有虚情假意的,有真心实意但互不干扰的,就是没有这看上去没心没肺可真能将你装心里的。
“我想结婚,舅舅。”
段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都称呼段霜晖首长,这等亲昵,除非独处,除非私事。
我想结婚。一片赤诚!玩了有十几年了吧,自由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