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头听着便骂道:“谁色迷迷的了?老子年纪是大了,可总是条汉子,你小子是猫到没人的地方,玩自己那玩意儿去了吧?”
四哥和哑巴都咧嘴笑了,见他俩笑了,眼神中发出的光和以往我们一起窝在战俘营里苦中作乐的时候相同,我的警惕也就全部扔到九霄云外了。毕竟,我们依然是一个战壕的兄弟。男人,粗线条一点儿还是好点儿吧!
我靠在死老头身边坐了下来,四哥和哑巴又傻杵在那一会儿,也坐了下来。这林子,依然死静死静的。没有什么活物半夜啼叫,也没有任何声响来证明某些老鼠啊、兔子啊经过。我们四个人就那么坐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
熬了有三四个小时吧,反正没星星没月亮的,分不出时间的长短。我们四个也累了,便又叫醒海波哥他们几个,换着轮流又睡了两个来回。也就是说每一班都睡了两回,每一回睡下三四个小时,应该加起来都有六七个小时的睡眠。换句话说,这一宿,不睡时守着值班的时间,也有这六七个小时。如果照这样算,这一宿便是十几个小时过去了。
到我们都坐在火堆旁,啃着果子说似乎也都睡得差不多的那会儿,天还没有一丝要亮的痕迹。他们几个人是否和我一样算过时间我不知道,但我自己心里确实是很纳闷的。当然,转念一想,可能也是我多心。坐那看着别人睡,自个儿发呆的时间本来就难熬,弄不好只值了半个小时班,就觉得是耗过了两个小时。就像以前在部队当新兵时,站一宿岗,瞅着那太阳总不出来,千盼万盼,也是这么觉得时间过得慢,道理应该是一样的。
大家啃了点儿果子,背回来的那三包玩意儿被我们消灭了个精光。吴球从兜里掏出他自己那个耳朵,喃喃地说:“唉!父母给我的身体毛发,我就这样给丢了一块,是不是也算不孝啊?”
振振在旁边呵呵笑道:“球啊!别在这感慨了,兄弟我吃了这两顿果子,肚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下去点儿荤的,要不你把你这丢了的一块给我填肚子算了。”
大鸟也笑了:“就是!球哥,咱这没锅,要不拿你这半个耳朵炖个汤,大伙喝了也算都补了点儿荤。”
吴球翻着白眼,说:“都疯了是吧?球哥我不发威,你们都还想蹬鼻子上脸了?”
大伙都笑了。四哥挥挥手:“也好,一晚上都没睡完就都精神了,抓紧赶路吧!最起码今儿个一天下来,虽然有点儿古怪,但也还算顺畅,坚持几天下来,看有没有个头?”
听四哥这么一说,大伙也都兴奋起来,似乎距离美好的明天又近了一步。可是谁又能知道,我们几个,注定了就是没有明天的一群人。
跑步是海波哥提议的。灭了火堆,都甩开膀子顺着小溪走,海波哥便说道:“排个队形咱跑跑吧!一边还唱唱歌,吼掉点儿晦气,找回点儿当年在队伍里的感觉呗!”
大伙都觉得不错。四哥也为这建议兴奋,说道:“不过小声点儿,但哥儿几个小声归小声,底气都还是要足哦!不要搞得像娘子军一样。”
四哥和海波哥便排到了最前,哑巴和振振在最后,一字排开,四哥在前面喊道:“立正!稍息!”
大伙表情便都凝重起来,很是肃穆一般。然后四哥喊道:“起步!跑!”大伙便“左,右,左”地跑上了,队伍出奇地整齐,每个人都很是用心地跑着。
四哥清了清嗓子,压低着声音唱起了战俘营一个延安小兄弟教我们的一首大伙都很喜欢的歌:“风在吼,马在叫,预备!起!”
大伙便都压低着声音,但也很是用力地齐声唱道:
“风在吼,马在叫。
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河西山岗万丈高,河东河北高粱熟了,
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
青纱帐里游击健儿逞英豪,
端起了长枪洋枪,
挥动着大刀长矛,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
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
唱着唱着,大家都哽咽了,步伐却还是一致,就在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们这八个人贴得越来越紧了,甚至包括和吴球那么个之前不屑与之来往的家伙。
正一个个激动着,前面的四哥突然举起了手,站住了。
我们也都立马静了下来,四哥举着的手,手掌往下按了按,然后自个儿蹲下,再慢慢地趴到了地上。我们寻思着,四哥这模样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便也都匍匐下来,往四哥一声不吭注视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只见我们前面是个小坡,而坡下面,远远地看着,夜色下一个小小的村庄显现了出来。
第六章 邵德:秘密机构九日基地
我压根儿没有多去细想,就跟着小五往水潭爬了过去。到了水潭边,小五扭头过来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脱自个儿的衣裤。
我寻思着小五这意思应该是要下水,当时也迟疑了一下。可又不知道怎么想的,似乎潜意识里已经对小五的所为有了认同。便跟着他脱了身上的衣服,剩下条裤衩。小五把我俩的衣服都推到了旁边一堆草里,他自己手里还抓了个啥东西,然后就下了水。
我压低声音说道:“小五,这水潭就这么点儿大,要过到对岸咱直接边上走过去呗!”
小五扭过头来,说:“谁告诉你要去对面?”说完小五又往前面游了起来,我跟在后面,很快我们就已经到了湖中间。然后小五对我说道:“邵德,憋一口气吧!看看咱能不能潜过去。”
说完小五狠狠地吸了口气,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我自然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潜了下去。水下面并不深,也就两个人高。我当时想,就这深度还要这么紧张地潜干吗?实在不行浮上去喘一口就是。
谁知道我前面的小五,直溜溜地对着湖底摸了过去,一双手好像绣花一样,在湖底的鹅卵石上到处摸。大概就摸了十几秒,小五似乎还真摸到了什么东西,抬起头来对我眨眨眼,手上一使劲儿,在湖底的鹅卵石堆里抬出了一个竹子做的四方形的小门一般的板子。然后小五一蹬腿,对着那小门后的黑糊糊的洞游了进去。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跟着小五游了进去。洞不大,也就平常的一口井大小,所幸游进去以后,从方向上就能感到,这洞不是完全垂直对着下面的,反而是斜着延伸出去的,这说明我们是在往地底某个地方探索,而不是单纯地深入湖底。小五游得不是很快,里面很黑,他也只是用手在摸索着前进。两边的墙可以证明这是个天然的洞穴,上面有些刺手,并且完全不规则。
就这么往前摸了有几十米,我还寻思着是不是需要往回游,气有点儿憋不住了,可我前面的小五却依然像没事人一样,在往前面胡乱摸着。当时我便一咬牙,是好是歹跟着拉倒呗!正想到这儿,前方一下开阔了起来,小五速度也快了起来,开始蹬腿往上游。
我和小五差不多是同时冒出水面的。在我大口喘上气之前,我的意识里已经准备好面前是一个同样青葱的树林。可猛地睁眼看到的,让我差点儿没被气噎住,我的四周居然是一个有一两百平方的正方形的房间,而且上面有屋顶,四周墙壁也很结实。我们所在的水池是在房间中间,而且也是四方的,像个游泳池般整齐。小五对着边上游了过去,我们双手搭上旁边的水泥地,爬了上去。我往水下还看了一眼,下面黑糊糊的,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依稀看到,挨着水泥台阶的一米深处,都是用砖头砌好的。
我俩在房间里抬头四处看着,小五也和我一样,一脸的好奇,显然,之前他也没有到过这里。这房间有一侧的墙上还有灯,我认真地看着那灯,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便压低声音问小五:“小五,这灯挺眼熟的。”
小五没有回头,在摆弄他手里抓着的那个黑糊糊的砖头大小的东西:“肯定眼熟了,你在远山战俘营没见过吗?每个房间安的都是这种灯。”
我愣了下:“小五,那我们岂不是又回到了战俘营?”
小五摇摇头,这时我才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是个照相机。小五一边对着四周按着快门,一边对我说道:“邵德,小鬼子在这远山里折腾些啥?你就没细想过吗?”
我心里立马沉了下来。我――邵德,一个三十不到的中国儿郎,却一直为鬼子做着小兵。但是,我自个儿内心里对别人提到这些很敏感,甚至包括小五这话里透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鄙视,对一个不反抗、只顺从的皇协军中国军官的鄙视。
小五可能也意识到他这话似乎有点儿过了,扭过头来,又说道:“不过你到这儿也不久,很多东西别说你了,连陆司令那边都只是猜测罢了。邵德,陆司令的儿子陆旭你认识吧?”
我点点头,小五正色道:“多的我也不和你解释了,我是国民政府派到汪精卫伪政府里的特务人员,我的上司就是陆旭。他说你是完全可以信任的,所以这次任务让我务必把你争取过来!”说到这里,小五顿了顿又说:“这,也是陆司令的意思。”
我看着小五的眼睛,这精壮的汉子的眼神中闪出一道皇协军所没有的东西,是一种坚定吧!我想:这就是为一个民族在坚持着什么的坚定吧。我重重地点点头,说道:“行吧!已经跟着你到了这里,自然也已经交心给你了。”说完我又抬头看看那灯,问道:“那你的意思是,鬼子在这远山里还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喽?”
小五又扭过头去,对着周围拍着照:“之前重庆那边一直在猜测,但没有根据。现在看起来,应该林子的下面有一个机密机构。至于和战俘营有没有联系,目前还不知道。”
我便向四周仔细地打量起来,四面墙都是严实的,没有一扇门通往其他的地方。我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厚实的墙,说道:“可是我们找到的这房子,除了通往水潭,也没其他出路啊。”
小五已经拍了几张照片,把相机放了下来,也和我一样用手在墙上摸索起来:“找找吧!看能不能找到机关之类的,不可能没有与外面相通的门,要不这房间盖起来有什么用处呢?”
我实在忍不住了:“小五,到底你这次过来,有什么任务,这一切背后,有什么秘密你也给我说说吧!”
小五又扭头看了我一眼,有点儿迟疑。犹豫了一会儿,便叹了口气。“邵德!上峰知道有这个战俘营,倒是已经有些年月了,之前也没研究过,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战俘营,虽然说鬼子没有关押中国战俘的先例,但终究只是个战俘营罢了。一直到1935年吧,有些情报回馈回来,说这里是日军军部一个叫复生计划的秘密机构,才引起了国民政府有关方面的重视。之后便有过一次行动,但以失败告终。”
我打断道:“什么行动?是不是和三年前的那一次战俘逃跑有关?”
小五点点头,说:“你也知道那次战俘逃跑事件吗?”
我“嗯”了一声。小五一边用手在墙上摸索着,一边继续道:“参加那次行动的人员都没了音信。当然,就算有啥音信,也只有重庆政府高层知道,咱也没那级别。我得到的信息比你也多不了太多,我只知道远山深处某个水源应该和现在我们站着的地方有通道连着。”
“那……那小五,进到林子你怎么知道水潭的位置呢?”
虽然小五那一会儿是背对着我,但我还是看出他听到我的这个问题时抖动了一下。然后小五说道:“邵德,如果我死了,我死以前会告诉你更多这次行动里需要保密的东西,而之前,就让我先保留一二吧!反正你知道咱是在执行一个为了中华民族的任务就可以了。”说完小五扭头过来,郑重地说道:“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我自然没有追问了,跟着他在四周墙上摸着。心里却一直在想小五所不愿意告诉我的秘密,当然,也都是歪想,觉得是不是没把我当成自己人,才隐瞒的。毕竟我万一是个彻底的汉奸,最后把小五知道的都抖给了日本人,也不至于暴露全部的秘密。
正想到这儿,小五在旁边一堵墙似乎摸到了什么,扭头喊我:“邵德,你过来看看,应该门就在这儿!”
我忙走了过去,顺着小五手指的地方,真找到了两道缝,而且是一米宽的墙壁两侧一边一道。我抬头看了看上面,发现高处一点儿的地方,比这里要额外厚一点儿。小五用手在那墙上敲敲,传出的声音里面还真有空心的回响。小五说:“在这边上找找吧!看有没有开关。”说完小五便又到旁边,借着微弱的灯光,四处找了起来。
我没有去旁边找,而是蹲了下来,往地上看。果然在那可能是门的墙壁最下面,发现了相距有一尺宽的两个小洞,都是一个指头大小。我伸手放了进去,然后尝试着往上抬,没有一点儿效果。但我的指尖却探到了两个似乎可以按进去的金属的东西。
我喊了小五过来,告诉了他这一发现。小五说:“直接按下去试试呗!”
我有点儿迟疑,说道:“如果这是按钮,为什么会一边一个?应该没这
